第19章 是生命就会犯错

沈尾将辰溯预测到五年后大规模的灰潮袭击报告了碧穹之环和地球联合理事会，各方都开始行动起来以应对这场未来的灾难。沈尾和祁翼直接成为灰潮危机对策制定会的主要成员。而当下最主要的工作，是将祁翼开发的对灰潮进攻和防御武器稳定下来，并能实现大规模装备，进攻武器可以在不断的实战中改进，但是防御武器“纸鸢”发生器必须进行一次大型压力测试。

数日后，经过辰溯的计算，未来72小时后将有一波较强的灰潮袭来，波及范围很广，正是对“纸鸢”发生器进行压力测试的好时机。M-052空间内，四人计划开一次准备会议。沈尾在会议桌前准备资料，辰溯看向沈尾的方向，而火杳却在盯着别处，闪着土橄榄色的光（2级厌恶），似乎有些不耐烦。正在这时，祁翼通过镜线程沉浸进入了M-052空间。

“祁翼，为什么你这么半天才进来！”一个听不出感情的合成女声童音从火杳的身体里发出，同时对话框上呈现炽红色与黄绿色的闪光（3级愤怒、厌恶）。

“我这不是得穿沉浸服嘛……”祁翼有些尴尬地走了过来，火杳叉着手抱在胸前，将头转向了一旁，对话框恢复成了土橄榄色。

“你已经给他俩加装合成语音模块了？”沈尾略微好奇地说。

“是啊，我是考虑到未来行动起来我们可能来不及看字幕，这时候可以让他俩用语音提示我们。”祁翼走到桌前坐下，轻轻拍了拍火杳的脑袋，火杳依然不理祁翼，但是对话框短暂变成了粉玫瑰色的闪光（2级害羞）。

“动作真快，他们俩的小水母的发音模块也装完了？”沈尾赞许地看着祁翼。

“那还不就是顺手的事儿嘛。”祁翼回答得理所应当，沈尾似乎也不意外，他对祁翼已经司空见惯。沈尾将头转向辰溯和火杳，郑重地对他俩说：“给你们增加合成语音模块是我的意见，为了今后的任务需要。不过我不想强迫你们使用，你们根据自己喜欢的方式跟我们沟通即可。”

辰溯点头，对话框闪烁着奶黄色的光（2级喜悦）。而火杳只是出现了一瞬间柔黄色的闪光（1级喜悦），随即再次变回了一如既往的土橄榄色。

“好了，我们商量一下‘纸鸢’压力测试的计划……”沈尾来到了全息白板前，讲述起这次的行动安排。

“这次实验会动用大约数百艘加装‘纸鸢’发生器的外勤防御飞船，在灰潮的必经路径上提前按阵型布防，待灰潮接近后同时开启‘纸鸢’发生器，以网兜的阵型将灰潮包围并集中歼灭。”沈尾讲解完成后，看向三人，认真地说：“目前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表明灰潮屏蔽能力可能远超我们的认知，镜线程沉浸必然也会受到干扰而离线，所以这一次实验我拜托冉哥为我们调配了两百名战士来参与测试。”

说到这里沈尾把目光投向了祁翼，祁翼立刻举手：“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这一次我会和战士们一起亲自参与实验的，这样我也能收集到第一手的实验数据。你知道的，我对我的作品一向都很有信心。”

“祁翼……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大家就拜托给你了。”沈尾说到这里有些激动。然而此时他却发现辰溯的对话框间或出现了烟灰色的闪光（2级恐惧）。

“辰溯，有什么问题吗？”沈尾询问道。

“没……没有。”辰溯用合成语音回答了出来，对话框没有显示任何颜色。

沈尾没有在意，继续讨论计划的细节。

66个小时后，墨潭玄武外围，安装好“纸鸢”发生器的防御飞船陆续起飞，不断地前往预定好的位置待命。而碧穹之环的指挥室内，沈尾站在了那个他亲手葬送了52条生命的指挥台前。沈尾不由得心脏狂跳，没有缘由的忐忑不安起来。明明之前的计划已经非常周密了，明明已经提前了6个小时准备，提前量不可谓不充分，但是他就是无法冷静下来，似乎冥冥中要发生什么被他感知到了。

就在此时，警报声响起，沈尾冷汗一瞬间湿透了全身，预感居然如此快得变成了真实。他连忙接通了前线的通讯。

“警报！灰潮提前到来了，预计还有30秒发生接触！”一名工作人员的声音喊道。

“阵型完成了多少？预计还要多久全部完成？”沈尾急问。

“完成了70%！大概还需要半小时完成！”工作人员答道。

沈尾的大脑再一次的飞速运转起来：如果现在就启动试验，灰潮可能会透过阵列的空缺位置突破并反向包围，造成已就位的部分飞船被灰潮吞噬。但是放弃试验，按照灰潮的袭击速度，最终的伤亡可能会更大。

然而恰恰就在这时，沈尾听到了旁边一对儿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

“这怎么又成了上次52人的局面了？”这名工作人员明显有些激动。

“哎，要是当时的窗口时间能早一点，名单可能就没那么长了……”另一名工作人员则语气充满哀伤。

沈尾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差点黑了下去。他冷汗无法抑制的从鬓角淌下，张着的嘴忘记的闭上，嘴唇不住的颤抖。

“沈尾！放心下令吧，我相信我的纸鸢，你也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沈尾耳中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了祁翼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没有感情的合成语音响起：“灰潮提前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个声音似乎不是对他说的，因为后边又听到了祁翼的调侃：“哈哈哈，我们的暴力小萝莉要亮拳头了……”

他们俩日常聊天般的声音将沈尾的意识从地狱的边缘拉了回来，内心突然无比的冷静。

“各部门注意！立刻开始试验并有序后退！歼灭部队迅速前往阵型空缺位置，如有灰潮突破立即消灭……”沈尾立刻投入紧张的指挥当中。

金色的大网在乙组远处的天空张开，虽然缺失了一角，但是乙组的防御炮台已经朝那个方向发射出密集的能量炮击。乙组的灯环发出红色爆闪，火杳正在疯狂地向灰潮倾泻怒火。祁翼脸上一点慌张的表情都没有，他一边收集着实验数据，一边称赞着火杳打得漂亮。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僵持，金色的大网终于成形，灰潮像入网的鱼一般被“纸鸢”护盾不断挤压，任凭其无论怎样的蠕动都无法突破“纸鸢”丝毫。最终在灰潮被压缩到极限的时候，歼灭部队火力尽数倾泻，让这一团来袭的灰潮化成了太空中的一片尘埃。

通讯器内欢呼声此起彼伏，祁翼惬意地从口袋中拿出了玄武岩纸，在纸鸢的金色光幕中记下了此刻的感想：

机修偈语·060号

十二秒的错，负五十二魂。

背负是修行，放下是慈悲。

不卸甲，不逃遁，只前行。

指挥室内，喝彩与鼓掌声没有停顿，沈尾依然像上次一般交接完工作后便离开了指挥室，只不过这次他面孔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当他来到更衣间，打开个人的更衣柜时，发现辰溯的小水母正在持续地发出银灰色与电蓝色的快速闪烁（4级恐惧、哀伤）。

沈尾短暂的惊讶后，赶紧带着小水母迅速返回了家中，以最快的速度沉浸到了虚拟世界。

沈尾依然是在自己的床上找到的辰溯，这个孩子如同第一次见到沈尾那般双手抱着腿，头深深地埋在腿弯之中。

“辰溯？你怎么了？”沈尾轻轻地走到床边坐下，抚摸着辰溯的头。

“父亲……我错了！我没有计算对……太阳风对灰潮的……阻滞速度，我明明察觉到了……数据的问题，但是……但是却没有及时告诉你……”辰溯的合成语音没有丝毫的感情，但是他对话框银灰色与电蓝色甚至还夹杂了艳粉色的爆闪，让沈尾能感觉到他泣不成声的情绪。

“没关系的辰溯，你看实验这不是顺利完成了吗……没有人受伤，没有飞船损失……‘纸鸢’发生器方案彻底成型了，以后我们就有对抗灰潮的防御武器了……这不皆大欢喜吗？”沈尾搜肠刮肚地想用什么话来安慰辰溯。

“如果……如果我能问你要一下……中国科学院国家空间科学中心……加密信息的查阅权……就好了……”辰溯似乎没有听见沈尾刚才的话，依然自顾自地做自我检讨。

“辰溯，来，你看着我。”沈尾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尽可能温柔地对辰溯说。辰溯抬起了头转向沈尾的方向，银灰、电蓝与艳粉色的爆闪映照在了沈尾的瞳孔之中。

“你看，我也会犯错，我因为12秒的犹豫害死了52个人。作为生命就一定会犯错，会犯错才证明你不是冷冰冰的数据。错了下次改正就好了，就算真犯了大错还有我和祁翼帮你顶着呢。”沈尾这些话不止说给辰溯听，有一部分也是说给自己听。辰溯终于停止了闪烁，变成了暗玫瑰红的颜色（1级害羞）。

“还有啊，下次这种事情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就放心大胆去做就好，好吗？”沈尾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辰溯的头，辰溯轻轻地点了点头，对话框逐渐变成了柔黄的颜色（1级喜悦）。

沈尾与辰溯就这样在虚拟的房间中不紧不慢地交谈着，而在沈尾背对的桌上，有一个挂着金刚铃的小水母发出深棕色的光看向沈尾的方向，在两人谈话结束后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