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燕兆

“辰溯，结果……结果怎么样？”沈尾苏醒后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便着急地通过通讯器询问辰溯。

“地球联合理事会经过决议，决定执行第一方案。”辰溯听不出感情的合成语音从扬声器中传来。

沈尾听完后，一时没有反应。休眠舱逐渐变亮的灯光照在他那肌肉在强烈颤抖，却逐渐露出笑容的脸上。

之前的会议室内，此次的会议由李景澜主持，顾星澈这次允许正式参加会议，她说自己也拿到了一些一线的资料想给大家分享。

“地球联合理事会与碧穹之环理事会一致通过决议，按照沈尾提供的方案一执行并开始部署，目前已经有大量的退役巡航机驾驶员都被重新征召回来，地球方面也将在5月份的这次地火飞行窗口期将尽可能多的人员与大型飞船运送到碧穹之环。”李景澜一如既往冷静地介绍着决议情况。

“那剩余五分之一的大型飞船应该怎么办？之前不是说我们只有六千多艘的大型飞船吗？”沈尾在李景澜停顿的一瞬间迅速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天擎-洛克财团已经同意派遣他们旗下所有企业的船只来支持这次行动，大概有1500艘勉强符合要求的飞船，可以弥补这五分之一的缺口。”冉天河回答沈尾，很明显语气有些嘲讽的意味。

“天擎-洛克财团？那不就是海盗船吗？”顾星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在大家回头看她的时候赶紧低下了头，轻轻摇着嘴唇。

“这应该是天擎-洛克财团的全部家当吧，应该不只是海盗船，我猜他们应该把几十年前的老古董都搬出来了。打肿脸充胖子。”冉天河直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更加不屑。

“嗐，总之解决了飞船数量的问题终归也算解了我们最大的担忧不是吗？”祁翼用胳膊肘戳了戳冉天河，非但没戳动，祁翼反被自己怼到了一边。

“可是天擎-洛克财团为什么会如此支持第一方案，我原本以为最大的阻力必然就是他们才对啊。”沈尾保持思考的状态询问。

就在此时，顾星澈的手环发出了清脆的提示音。

“来了来了，我拜托学长传给我的决议现场实况录像视频发过来了。”顾星澈激动地展示她的手环，祁翼过去扶着顾星澈来到前方大屏幕做播放准备。

“哟，小丫头人脉挺广啊。”冉天河饶有兴致地调侃。

“嘿嘿嘿，别小看我们穹启新闻学院的情报网。”顾星澈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视频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播放完，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跟大家预想的有些不同，地球理事会早在几年前沈尾报告灰潮预警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制造超巨型方舟飞船的打算，试图在灰潮接近地球之前通过这艘方舟飞船带着地球文明逃离太阳系，去其他星系寻找适宜生存的星球。然而之前一直都停留在争执阶段，这一次会议，有代表就再次提出了这项方案，并获得了接近半数的支持。众人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几乎多少都面露厌恶之情，冉天河当时还碎碎念出了一声：“真是一如既往的德行，遇到问题就先想着逃跑。”

而另一半自然是支持方案二的，这些代表中很多人都与天擎-洛克财团有关联。听到这里沈尾不禁低下了头，连打着塑形硅胶的右手都随着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了起来，祁翼在旁边拍了拍他才让沈尾恢复冷静。

其中只有一小部分代表支持方案一，那些基本是曾经就职于碧穹之环的官员、军人和工人。从会议视频来看似乎燕兆并没有公开数字生命的事，只是说方案二会对两台神霄超算组的硬件造成毁灭性的伤害，这些代表饱含着对神霄超算组的深切回忆，自然不同意牺牲掉它们，当然更不会接受抛弃他们曾经工作和守护过的一切，只顾着远走高飞的方案。

“那么，我来播放第二段视频了。”顾星澈怯怯地打破暂时的平静，第一段视频播放完成后，屋子里静得可怕，顾星澈感觉自己甚至忘记了呼吸。

“好，澈澈，你放吧。”沈尾勉强挤出一点点微笑对顾星澈说。

第二段视频则主要是燕兆的发言。

“吵够了？”很明显燕兆是个身量不高的小老头，但是这句话却充满了强烈的压制力。言语过后，偌大的会场鸦雀无声。

“好。现在我来讲，你们给我听着。听完后，你们自己掂量。”

燕兆环视了全场，目光扫过之处，几乎没有代表敢与其对视。

“你们是想造方舟是吗？哼，还四年四百亿一艘，总共建十二艘？你们自己算过账吗？”燕兆指着大屏幕，虽然声音并不很大，但是掷地有声：“按期完成率不足0.3%，我一个当兵的老头子都能算清的账，你们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还想跑？等灰潮把地球吞了的时候，我看你们飞船的龙骨都没造完呢！”

“而且你们造的那点儿船能带多少人？我们地球上现在是人少了，不过几个亿还是有的。你们那十二艘船撑死了能带走一百万人吗？火星上的事儿你们也想来一次是吧？”

燕兆目光再次向下扫视，很多代表直接低下了头。

“燕秘书长已经知道火星上的事了？”沈尾不禁小声嘟囔出来，随即他就看见顾星澈抬头挺胸，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如果她有尾巴的话可能已经翘到天花板上了。

燕兆继续往下说：“当年的灰潮在地球泛滥的时候，我们的先辈们至少还知道用核弹去炸，造个什么诫影塔扔到太空里。现在你们连这点儿骨气都没了是吧，就知道跑！你们还有脸坐在这里，懦夫！”

所有之前嚷嚷支持造方舟逃跑的代表这下全部低下了头。

“方案二，看起来很美是吧，不过就是两台电脑毁了而已是吧？瞪大你们的狗眼给我看着！”燕兆甩出了一张数据图在现场的屏幕上。

“就按神霄超算组损失超过70%，扫尾期47年算。这47年，无论碧穹之环还是地球，科研、金融、防务系统全部都要瘫痪，更别提什么娱乐向需求，想都不要想。包括神霄超算组修复在内的经济损失至少是重建两座神霄超算组的十倍不止！你们是不是已经忘记了，现在整个地球对神霄超算组的依赖已经到什么程度？你们以为光凭现在地球上这群天天就知道搞钱和搞那些醉生梦死玩意的企业和团体能干点儿什么？”

燕兆俯下身来看着大家：“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假如未来剩下的灰潮再攒在一起来一次夹击，你们想怎么办？就凭你们办公室里那几台破电脑吗？是！你我这样的老头子恐怕活不了那么久，所以你们就想着自己这辈子继续过逍遥日子，让子孙后代替我们来还债是吧？”

燕兆说到这里居然笑了，然而这个笑看起来就像野兽露出了獠牙一般。

“你们算盘打得很精彩啊——既不想死人，又不想担责任，还想保住自己未来的太平日子。你们当我燕兆和几亿人都是傻子吗？”

会场再次鸦雀无声。观看视频的沈尾众人也屏住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截至目前，符合要求的大型飞船，登记在册的有8057支，虽然有1273支是前几天刚登记的，这个数量——够了吧？”此言一出下方的代表不禁讨论了起来，很明显他们之前都是以大型飞船数量不够为借口在争执。

“我的话讲完了。”随着燕兆最后一句话说完，第二段视频也结束了。

“哎，老领导还是这个风格啊。”冉天河放松了下来，伸懒腰似的往后仰了仰，说道。

“是，我也领教过了。”沈尾想起了之前的通告函，有些心有余悸。

此时冉天河示意沈尾附耳过来，他悄悄地告诉沈尾：“燕秘书长已经给我回了信，说辰溯和火杳的事儿他先压着，但是他会坐5月份的航班亲自过来督战。”

说完冉天河对沈尾点了一下头。沈尾立即就明白，燕兆这一次不光是为了监督最后的决战，更是专程前来对辰溯与火杳的安全性做评估。沈尾平复了一下心情，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问题，他对辰溯与火杳有足够的信心。

“我不认为光靠燕秘书长这几句话，天擎-洛克财团就会乖乖把他们全部的舰船都贡献出来。以燕秘书长的为人和天擎-洛克财团的狡猾。势必在背后有着一番激烈的博弈。”李景澜用她一贯冷静的声音分析道。

“您说得对，景澜阿姨。学长跟我说，在会议之前的几天，地球联合理事会似乎先与天擎-洛克财团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协议中绝大部分的内容都没有公开。另外在两段视频之间的时间里，有一大段揭发天擎-洛克财团的视频资料，其中就包含了我在火星调查到的证据，这些由于有保密要求，学长就没有拍摄。”顾星澈把她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大家。

“想必这之后老领导应该还会跟天擎-洛克财团再斗上几轮吧。不过按他的性子能在代表大会上这么讲话，恐怕天擎-洛克财团这次铁定要栽大跟头。”冉天河感慨道：“不过他们居然有一千两百多艘未登记的大型飞船，就算抛开其中的海盗船，他们的规模也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要想彻底扳倒他们，除非他们自己内部出什么问题，否则光凭老领导恐怕也无能为力。”

李景澜默默地点头表示同意。

计划落定，众人准备散去。临走之前顾星澈拉住了沈尾的衣角。

“澈澈，怎么了？有事吗？”沈尾示意祁翼他们先走，等大家都离开了才问顾星澈。

“沈叔叔，虽然我学长没有拍摄到揭发天擎-洛克财团的视频，但是他将所有的内容都跟我讲了。其中提到了之前你说过赫米斯博士参与的‘忒修斯计划’。”

“什么？你快跟我讲讲！”沈尾神情一凝，下意识地抓住了顾星澈的双肩，但是很快他就觉得不妥，便赶紧松开。顾星澈丝毫没有介意，甚至让她回忆起自己十岁被救下时，沈尾抓着她双肩用担心的目光望着她的那一刻。她知道这个信息对沈尾很重要，所以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告诉了沈尾结果：

“这个‘忒修斯计划’的背后出资方与实际控制人都是天擎-洛克财团，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毕竟那些年造成了大量人员伤亡事件，这也是天擎-洛克财团不能逃避的责任！”

沈尾听完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我的老师在他的日志中提到过，他曾经希望找到幕后的真凶还受害者一个公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公道总算是来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顾星澈鼓足了勇气再次开口：

“沈叔叔，我想请你推荐我留在景澜阿姨的战舰上当战地记者，我想亲自记录最终的灰潮决战。”顾星澈低着头一脸红晕，但这句话却说得十分坚定。

沈尾听完不禁一笑，指了指她那双像穿着大号靴子的双脚说：“你啊，回去踏踏实实把这对小猫爪养好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