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临战

地球时间2152年11月15日，晚上8点整。墨潭玄武朝向木星轨道的方向，一大片灰色的云在不断蠕动。几天之前看起来还只是地球看月亮那么大，今天那里仿佛就是宇宙尽头的墙，而这面墙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墨潭玄武威压过来。此时此刻，阻挡在这面墙前面的，是闪烁着无数亮点、组成直径五十万公里的巨大矩阵。那是8000多艘大型飞船，人类所能集结在一起的所有千米级的飞船，其中有一部分飞船的船头有被涂抹过但仍然能依稀辨认的黑鹫头标志，那些船是天擎-洛克财团派来的。经过了一年左右的改造，这些船除了整体加装了金色的多点“纸鸢”护盾发生器之外，船的上下耸立着巨大的“涤影”发生器，仿佛两尊丰碑，在阳光与引擎的光耀下，闪着月白色的光，那是多层复合铂族金属的特有光泽。而在这8000艘飞船后方的，是更多的小型飞行器。20000艘的各种自动化飞船组成了更加密集的网，他们大不过百米，小的只有不到十米，很多都是采矿、分拣、维修、补给等等工作用的自动化飞船，其中很多小型飞船更加简陋，那些都是这一年多时间里墨潭玄武正面的自动化工厂一刻不停地生产出来的。

即便如此，这一切在这面充满贪食与毁灭的墙——灰潮面前，似乎就只是海啸之下的一群高擎鳌钳的沙蟹，只不过没有任何一只鳌钳放下。

此时的自动化工厂里，祁翼机甲看着最后一批组装完成的小型飞船，周身同样装着多点“纸鸢”护盾发生器，而上下也同样耸立着小型一些，但看起来依然很巨大的“涤影”发生器。祁翼机甲望着月白色发生器光滑的表面微微出神，他接通了火杳的内部通信：

“火杳，你不要以为我没有看到，你给我说说你给所有小型自动化飞船偷偷加装‘涤影’，所有的！你是想干什么？”

“那是……那是……”火杳发出了合成语音，祁翼机甲虚拟视野一角出现了亮棕色的颤闪（4级疑惑）

“行了，别琢磨瞎话了，你俩撒谎从来就没骗过我们。这么久我都没拆穿你，还帮你瞒着沈尾，我早就知道了……”祁翼最后还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停了下来。

片刻后，祁翼机甲盯着自己虚拟屏幕上已经维持了好几天的94.9%的同步率良久，脑中冉天河的手僵硬成爪状画面一闪而过。他用手攥住了胸前的吊坠，下意识地，他自己完全没有察觉。祁翼机甲轻轻叹了口气，十分郑重地对火杳说：“答应我，不到最后一刻，没有我和沈尾的指令，你，绝，对，不要擅自行动！明白了吗？”

“好的～❥(^_-)。”火杳这次是用文字回答的祁翼。对话框先从赭石（3级疑惑）转变为钴蓝（2级悲哀），最后才保持在金黄的闪烁（3级喜悦）。看到火杳的反应后，祁翼稍微思索了一下，来到了储存自己同步数据的烛影匣旁，将它与乙组进行数据的完整对接。

就在此时，祁翼的通讯器里传来了信号声，紧接着冉天河的声音响了起来。

“各部门执行最后的检查！”冉天河站在“惊蛰号”巡航母舰的指挥席发出指令，眼前屏幕上的八千多个红点开始逐渐变绿。

“一中队准备完毕！”

“二中队准备完毕！”

“三中队准备完毕！”

……

随着洪亮的报告声不断响起，慢慢地从标准的普通话，变成了带有各地方言口音的普通话，之后是明显带有俄语味的中文，中亚味的中文，东南欧味的中文。

除了持续的各种口音的中文外，舰桥内没有其他的声音。直到出现一声略显慵懒的美式英语：

“Squadron 70 ready， sir.”

“给我使用中文回答！”冉天河明显愤怒的声音。

“七十中队准备完毕……长官。”一股浓烈美音腔，但是慵懒的感觉明显收敛。

报告仍在继续，此时祁翼的内部通话传到了沈尾的耳机里：“这什么情况？”

“还不是天擎-洛克集团的那帮海盗么，我们的高级驾驶员不够，他们的船制式又跟国际标准不同，只能让他们自己驾船。”沈尾小声对通话器讲。

“我怎么有种……算了，我这边的所有自动化飞船已经全部就位，火杳……服务器乙组准备完毕。”

“好的。”沈尾扭头跟冉天河做了汇报，转回头时不禁瞟了一眼站在舰桥最后方的燕兆。

他年近六十岁，身量不高，寸头，丹凤眼，脊背笔直，似乎并不出众。他明明没有看沈尾，但是沈尾却感觉刀一般的视线似乎刺穿了他的后背。沈尾不敢再回头看，认真盯着眼前的屏幕。

“目前碧穹之环的电力已经进入最低消耗状态，能量完全接入服务器甲组，各项准备就绪。”辰溯的合成语音在舰桥内响起，沈尾眼前辰溯的屏幕闪烁着绛红色的光（2级愤怒）。

与此同时——

碧穹之环里，外层防护罩已经全部关闭，除了必要设施外，所有灯光均已熄灭，只有一圈幽蓝色的光，仿佛为死者默哀祈福一般，只不过此时的街上空无一人。在王瑛的小房间里，她坐在安全座椅上，系好了安全带。在奶黄色的照明灯光下，她用手环给顾星澈发消息：

“澈澈，咋样？军舰上帅吗？”站在“霜降号”舰桥内指挥岛一侧的顾星澈手环震动，她抬起手看到了上边的消息。

“帅爆了，我拍了很多照片，下次见面了给你看……景澜阿姨来了，等我回去跟你聊~”顾星澈快速地回复着消息。

“好的，等你凯旋。”一切的能源、算力都为了最后这一战，甚至无关战局的对话文本都言简意赅。顾星澈看完这句话后，将手环屏幕切换到了记事本。

“还有时间。”李景澜默默地说了一句。

“已经够了，李首长！”顾星澈打开了眼镜上的摄像功能，顺便调整了一下她的小腿到脚的辅助外骨骼。

此时“霜降号”的舰桥响起了响亮的声音。

“谷雨号全体就位！”

“芒种号全体就位！”

“白露号全体就位！”

李景澜快速四下扫视了一圈，右手托起脖子上的通讯器，用她略带沙哑低沉的声音高喊：

“霜降号全体就位！”

“霜降号”“谷雨号”“芒种号”“白露号”四艘母舰位于墨潭玄武的四方，指挥总计400艘重武装舰，2000架巡航机及无数的忠诚僚机，根据辰溯发来的指令动态调整位置，他们将及时消灭和驱赶外溢的灰潮，保证其全部处于涤影方阵之内。

“最后复述一次——

灰潮接近，神霄自动启动纸鸢护盾。船长手动接管飞船姿态。副船长与脑机员戴头盔。副船长观察灰潮指示器，峰值提示后，脑机员开机，副船长启动涤影装置。如果脑机员失能，副船长代开机。30秒后，神霄重新接管。

从现在起，所有人严格按计划执行。记住！任何偏差，必死无疑！“

随着冉天河屏幕上的红点再一次全部变绿。冉天河郑重回身，凭强大的意志力，用痉挛颤动得无法并拢的手指，向燕兆敬礼。燕兆回礼，简短有力地下令：“执行！”

在墨潭玄武正面的自动化工厂里——

祁翼机甲再次看了一眼自己94.9%的同步率，又看了一下火杳炽红闪烁（3级愤怒）的通信框，默默念了一声：“愿外爷您在天之灵保佑！”

沈尾深深看了一眼自己手环上停滞在45%的同步率，又看了一眼代表辰溯与火杳的屏幕分别闪着绛红（2级愤怒）与炽红的光（3级愤怒），使劲地咬了咬牙，轻轻地说：“孩子们，我在你们身边，我们一起上，一起回来！”

时间仿佛突然凝固了一般，只有灰潮依然排山倒海般地压上。

终于，第一抹金色亮光出现，随后第二、第三……第五百，第六百……更多的亮光出现。

紧接着这些亮光便逐渐暗淡，随着灰潮在其周围积聚而逐渐消失。

亮光出现继续，消失也在继续，战斗亦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