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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那回声

共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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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祁翼的过去与“哥哥”的未来

“对,他是我的哥哥……他的身体,正在慢慢地‘关机’。”祁翼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当年回复沈尾一样的话。

“他的身体正在关机,是拔掉电源的意思吗?所以……冉天河是机器人吗?”火杳并没有像当年沈尾那样中止了话题,而是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让原本心里有些酸楚的祁翼笑了出来。

“哈哈,他跟我一样都是人类,只不过人类有一种疾病叫‘渐冻症’,会让人体慢慢不听指挥,就像关机后的机器无法被操作一样。”祁翼解释给火杳听。

“就像你的机甲那样,为了维持金色的风筝形护盾,最后只有头能动那样是吗?”火杳继续追问。

“呃,你说得没错。”祁翼回想起自己的机甲当时无助的漂浮在太空中的场景,很快联想出了冉天河未来的样子,不禁让他有些出神,似是解释给火杳,也像是说给自己听:“除了能看见、听见和回忆以前的过往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那回忆……也会跟着身体关机一起消失吗?”火杳的对话框变成了深海蓝色(1级哀伤)。

“不会,记忆在大脑里,暂时是安全的。”祁翼回答。

“那如果……记忆也消失了……是不是就……什么也没有了?”火杳的这句话一截一截地浮现出来,对话框变成了闪烁的亮蓝色(3级哀伤)。

看到这句话后,祁翼感受到心中猛地一颤,他下意识用手捧起了胸前的吊坠并用力攥着,依然是仿佛在对自己说话一般回答火杳:“不。只要有人永远记得你,你就不会消失。”

“那……怎么才算记住?像服务器备份那样,复制一份数据?”火杳的对话框再次转变成了赭石色(2级疑惑)。

祁翼摇了摇头,他用手将挂件托了起来,露出了镶嵌在其中的那个简易的助听器:“不,不一样的。备份是冰冷的,记住是温暖的。你看这个助听器,外爷把它给我的时候,他说——‘替我继续听这个世界’。这句话带着外爷的温度,这才是他,比单纯的数据更像他。我把它镶进了吊坠里,他就不会消失了。”

此时火杳的对话框呈现出了柔黄色(1级喜悦),就像逐渐开窍的孩子:“温度是可以被计算出来的吗?”

祁翼笑了,笑中带着一些苦涩:“算是算不出来的,得靠我们自己创造出来。”

“创造?就像你给我造的小屋那样?”火杳这句话保持着柔黄色的光。

祁翼没有回答,只是微笑地点了点头。停顿了片刻后,祁翼的手环亮起提示,是他的机甲已经充电检查完毕。祁翼看着窗外的太空慢慢地说:“我们去童话小屋吧,然后我给你讲个故事,关于一个罗姆人小孩,是怎么用一堆废旧零件给他外爷做助听器的故事。”

祁翼机甲抱着小水母来到了瞭望台上,把它放在了童话小房子前。随后自己拿起他的手风琴,慢慢拉起了舒缓的曲子。

“这十二个生态球以十二花神命名,代表了地球的一年有十二个月份,我做它们时就是回忆起了在地球的时光,想起了那时四季的轮转。”祁翼看着远处的发光真菌生态球,等曲子的前奏演奏完后,便娓娓道来地讲起了他的故事:

“我们家族呢,其实很早就从欧洲的伊比利亚半岛迁徙到中国。我父母在生下我不久就因为一场事故双亡了,从记事起我就一直跟我的外爷一起生活,所以对父母基本没有什么记忆。外爷他酷爱中国的佛学与文化,所以他选择定居在了敦煌。不过外爷他老人家本人倒是依然很注重我们罗姆人的传统,他从小就教我汉语和西班牙语,经常会拉着他的小提琴用西班牙语给我唱罗姆人的叙事歌,也会用汉语唱一些他自创的歌曲。根据我外爷说我从小就对电子类的东西非常有天赋。”祁翼机甲说到这里,琴声略微停止,随即他用手托起了胸前的吊坠展示给小水母看:“这个助听器就是我7岁那年用家里的一堆废旧的电子产品攒给我外爷的。其实后来我自己有仔细研究过它,当年做得很粗糙,噪声很大,放大的声音也没有那么清晰。然而外爷他就硬是戴着它三年多,直到他去世也没有换一个好用的助听器,现在想想,外爷他可能并不需要助听器,仅仅是因为这个助听器是我给他做的。”

祁翼机甲讲完之后,将吊坠放了下来。他把手风琴再次托了起来,准备弹奏下一曲。回头时看到了小水母发出了钴蓝色的闪光(2级哀伤)。

“嗐,外爷学了这么多年佛,生死他早就看得很明白了。况且这个助听器我这不还带在身边吗?所以外爷他并没有消失,他一直都活在我的心中。”祁翼机甲轻轻抚摸了一下小水母,随后拉开手风琴演奏起一首新的曲子,并继续讲他的故事:“冉家在我父母去世之后就与我家结成了定点帮扶,我很小就跟天河哥很熟悉。我外爷在我10岁那年去世后,冉家便收养了我,当时刚好天河哥军队休假,那段假期的时光也是我们兄弟俩朝夕相处最久的日子,天河哥用胡杨木给我雕刻了这个装外爷助听器的吊坠,并用环氧树脂塑成了透明外壳,后来他看我对音乐有兴趣,就把他参军后就没有时间练习的手风琴送给了我。当然了,那台手风琴我放在了碧穹之环的住处,这里的这台是我在这边按说明书3D打印出来的,要不然我也舍不得改造它。”

祁翼机甲一边拉琴一边稍微举了举手中的手风琴示意给火杳看。

“也是多亏了冉家,让我对电子啊编程啊这些兴趣能彻底发挥出来,他们也一直不遗余力地供我上学,直到我20岁拿到了穹启大学机智学院的硕士学位。”祁翼机甲琴声一顿,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将口袋里一张写有文字的玄武纸,折成花瓣样式,插进了童话小屋旁边的半朵莲花上。

“那是什么?”火杳的小水母朝向那朵纸花。

“这个啊,它的每一片花瓣都是一篇我自己写的偈语……说来话长了,你要听吗?”祁翼机甲回头看向小水母,发现它的视野右下方弹出了“ヽ( ̄▽ ̄)و”的颜文字,同时发出了奶黄色的闪光(2级喜悦)。

“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啊……哦对,毕竟你是专门处理地球娱乐向需求的超算组。”祁翼机甲做了一个夸张的扶额动作,接下来祁翼机甲讲了讲他来小行星带之前,最后一次回老家的经历。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上午,祁翼来到了敦煌鸣沙山脚下的雷音寺,他外爷在世时常会带他到这里来。

祁翼前往大雄宝殿礼佛,不远处的一位老方丈久久注视着他,祁翼礼佛完毕后,也看到了这位老方丈。

“字镜法师,好久不见!”祁翼双手合十向字镜法师行礼。

“阿弥陀佛,小施主好久不见。这是要远行吗?”字镜法师回礼后缓缓地问道。

“是的,法师,我这一趟旅行可能得有很多年都不回来了。”祁翼继续恭敬地回答。

“那么老僧送你一句临行赠言吧。”字镜法师继续说。

“哦哦,聆听法师赠言。”祁翼再次双手合十。

“旅途若逢急难处,试写短偈如敲钟;钟鸣百八响,方知本来人。”字镜法师字字清晰地讲给祁翼。

“本来人?是……原始代码?”祁翼抬起头,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字镜法师被祁翼这句话逗得一笑,说:“唉,你这娃儿。出门别只带扳手,也揣根笔芯。心烦时写两笔,写多了,自己就知道往哪走了。”

“其实我到现在也没太明白字镜法师的意思,只是每次遇到触动我的事情,就按照法师所说,当日记那样记下来。也许等我记满108条的时候我会明白吧。”祁翼机甲依然用手抚摸着胸前的吊坠,继续说:“说起来我也不算独自远行,毕竟我是跟天河哥一起来到这里的。有大哥在身边,感觉有底气得多。”

说完后,祁翼机甲轻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地说:“只不过现在看起来他可能连自己都快保护不了了。”

“冉伯伯的身体为什么会得渐冻症,为什么会慢慢关机?”祁翼视野的左下方弹出了这样的文字,小水母发出了钴蓝色的闪光(2级哀伤)。

“因为……因为那7秒落下的病根。”祁翼机甲望着眼前代表山茶的真菌生态球,目光却逐渐消融在遥远的太空中。

2135年2月,也就是祁翼正在攻读硕士学位之时,小行星带附近发生了一场轨道机动战队与海盗团体的重要战役。当时正是海盗最为猖獗的年代,其中势力最大且最为狡猾的,号称“青焰”的头子发起了极大规模的矿船袭击行动。时任“惊蛰号”母舰舰长的燕兆作为总指挥前往进行拒止拦截。当年的冉天河是“惊蛰号”上最为优秀的一名巡航机驾驶员,在此次战役中表现得非常活跃。经过了数日的围剿,“青焰”与“惊蛰号”最终狭路相逢,决定性的战斗一触即发。

“惊蛰号”的甲板上,燕兆笔直的站立在所有参战的驾驶员前,进行最后的战前动员:“……这一次战役意义重大,因此我们已经获得授权使用「量子压缩」的实验性技术,允许你们在30秒内临时突破镜线程沉浸的极限,以巡航机的物理极限运转……”

这句话说完,战士们很多人脸上的表情难以掩饰的兴奋,其中以冉天河最为明显,只不过他这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燕兆的眼睛。

动员结束后,燕兆单独叫住了冉天河,将一片医疗贴片塞到了冉天河手里,很严肃地叮嘱他:“这是‘神经髓鞘缓冲凝胶’,检测到超频后30秒会自动切断超频。你小子在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多1秒你就得坐在轮椅上看我退休了!”

冉天河露出了非常自信的笑容回答燕兆,并当着燕兆的面将贴片贴在了颈后。等燕兆走后,他偷偷地调低了贴片的报警阈值。

战斗开始之后,狡猾的青焰头子诡计频出,战况很快陷入了胶着状态。冉天河这一次则死死盯住了青焰头子的飞船穷追不舍。最终青焰头子看无法摆脱冉天河,便改变航道冲入了民船的航线之中。冉天河气得眼里冒火,随即开启了超频模式。青焰头子发现冉天河的巡航机速度大幅加快之后,突然几个机动穿过了两艘贴满能干扰雷达的民用基站自动飞船,自己则躲到了一艘载人民船的雷达阴影中。冉天河在第28秒时被迫开火打碎了这两艘民用基站的干扰面板。在一片碎片后边,一个巨大的阴影扑了过来。原来是青焰头子之前就发现了巡航机驾驶员有30秒的超频能力,算准了冉天河马上30秒就要耗尽,于是他将这艘载有32名工人及家属的飞船推向了冉天河,让冉天河在超频结束后不得不优先解救民船,他好趁机逃脱。冉天河在看到了30秒警报和民船求救信号同时响起的那一瞬间,并没有关闭超频,而是强行急速机动拦在了民船与青焰的海盗船之间,用巡航机机腹的高强度复合装甲硬吃了青焰的一发磁轨炮,在青焰头子一愣神之际,冉天河将火控切换为“手动量子瞄准”,一炮电磁穿甲弹正中青焰头子海盗船的驾驶室,青焰头子与他的海盗船直接炸成一堆太空碎片。此时医疗贴片发挥了作用,强行切断了冉天河的镜线程沉浸,冉天河直接在沉浸球中倒了下去。

事后,冉天河面对燕兆的暴怒,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长官,我替你省了32次熄灯。”然而冷冰冰的医疗诊断结果却让冉天河的心凉了半截,由于量子压缩超频突破了缓冲凝胶的极限,他的脊髓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报告上书:“运动神经元离子通道异常,预计5~15年内会丧失60%运动功能,此后逐年加剧。”

战役结束之后,冉天河被最近的一班星际航班送回了地球医治疗养,一年后出院,与毕业后决定前往碧穹之环的弟弟祁翼一起乘坐了同一星际航班返回碧穹之环。

“这一次战役,不只是天河哥用7秒挽救了32人的生命,更是重创了海盗的嚣张气焰,带来了此后这么多年小行星带的和平时光。只不过代价是天河哥自己所有剩下来的时间。”祁翼机甲讲完故事,回头看向了小水母。

“‘哥哥’……就是愿意把剩下的时间都让给大家的人吗?”祁翼的视野右下弹出了这样的文字,同时小水母发出了赭石色的闪光(2级疑惑)。

祁翼机甲愣住了,祁翼自己感觉眼眶明显有些发热。他上前轻轻托起了小水母,郑重地说:“对,哥哥就是心甘情愿把‘以后’先借给你和大家的人。火杳,是时候去见你的哥哥了。”

火杳没有拒绝,发出了粉玫瑰色的闪光(2级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