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残诗
车上还迷迷瞪瞪的姜无念,到了将军府她就飞身跳下车。
曹宁本想喊她一起去姜赫书房的,见这丫头没心没肺的样子便也作罢。
菡萏院此刻静悄悄的,屋内只点了一盏照明的小灯盏。姜无念望了自己的闺房一眼,她并没有直接进去。
一等贴身大丫鬟都被她罚去厨房了,此刻她要将她们赶紧叫回来。唉!她在心里一声叹谓。
自她发现清荷与清莲是驰慕清送来的人,她便将人罚走了,还特意让自己的奶娘思青盯着两人。
唉!她心里五味杂陈,脚下的步子更急切了一些。
“砰砰砰”敲响下人的房门,屋内一阵啼嗒鞋子的声音。思青将油灯递到姜无念的眼前。
“奶娘”,姜无念上去就扑进了思青的怀里。
“三小姐唉,这大半夜的,你跑到这腌臜的地方来作甚?真有事你支个丫头来唤我过去便是。”思青拍着姜无念的后背嗔怪道。
思青不是死在裕王府驰慕泷的手里,而是死在了护国公府。
她早就知道吴玥瑶母女的人面兽心,更是在姜无念被祸害那次直接冲到了国公夫人的院子。后果可想而知!
“奶娘,带上清荷清莲,咱们回菡萏院吧。”
“不再使大小姐的性子啦?”奶娘突然松泛的趣弄到。
姜无念羞赧的推着人家收拾东西。奶娘这辈子,就负责安享晚年!
“小姐?”清荷和清莲眼里都闪着不可置信的眼神。三小姐给她们弄到这,就是来磋磨的,怎么还会让她们贴身伺候?
“你们是三殿下送来的人不假,可是卖身契却在我手里。”姜无念状似威胁的说道。其实,此刻心里,她对两人却是同怀姊妹的感情。
“小姐,三殿下将我们送入将军府前,便交代我们只听小姐一人的话,为小姐马首是瞻,肝脑涂地。”
“所以,奴婢二人从那时起便只是小姐您的人,与三殿下再无半点关系。”
两人叩拜在地,表忠心道。
姜无念压下心中的情绪,又是故意沉声道:“那以后不许再与他联系,不能给他再通风报信一次,否则我定不再留!”
“是!”两人高兴的叩谢在地。
“快起来,清荷,你帮着奶娘把东西收拾喽,清莲,你先随我回院子。”
说着姜无念就拉扯着清莲出门。“你快帮我找个东西。”
奶娘无奈的摇摇头,她们家小姐什么时候能长大哟?三殿下除了长相,对她们三小姐那可是十个头的好。
可长相那个东西,就是个皮囊,里面装的东西才是真真重要的。
“三小姐,您让清莲帮你找什么?”姜无念的东西确实都是清莲在打理。
“一条红发带,就是我十五岁及笄礼那天……”
“三殿下送你的那条?”清莲小心的问道。
姜无念上去就掐了清莲的脸蛋儿一把。“提他也不许提!”她恨恨的说道。
“是!”清莲缩缩脖子,三小姐最不耐烦听到三殿下,她怎么忘了。
两人到了屋里,将灯烛点得亮如白昼。
清莲打开妆奁的柜子,熟悉的拿起一个盒子,里面整齐码放着大大小小的锦盒。
“等等!”
姜无念突然打断清莲的动作,她屈身蹲下,小心翼翼的拾起地上的一张纸条。看来是粘在盒子底部的,此刻却被剐蹭了下来。
看到上面铁画银钩刚劲有力的一行字,姜无念的泪簌簌而下。
“晓问心意何时轻?”
是她及笄礼后的第二日,他送给她的一首诗,前面的她都没记住。哪怕是这一句,若不是今日看到,她也是不记得的。
及笄礼那日,因为驰慕泷有事没有来参加,她一整天都是强颜欢笑。
别人也许没看出来,她伪装的很好,可是却没逃过他的眼睛。他当晚便强行带着她去了那一塘残荷前。
他要给她束上发带,她却拼命拍打他,还骂了很多难听的话。他最后无奈,将红色发带缠到了她的手腕上。
他没有气她骂自己,次日就送来了手中为她作的诗,她匆匆读了一遍,然后就将诗稿同以往那般撕了。
至于红丝发带,她更是一次都没有戴过,哪怕这是他花重金,上面用纯金线特意为她定做的。
姜无念将残诗放好,然后轻轻打开清莲递过来的锦盒。
她宝贝的打开,轻轻取出那还崭新如昨的红丝发带。最后的那些岁月里,这条发带被她戴得退了颜色。
里面纯金的金丝也斑斑驳驳脱落的七七八八。
姜无念退下手腕上的赝品玉镯,这个大概某日彭淑妃还会要回去的,她将其装好放在一边。
然后亦如曾经的那些岁月,将发带一圈一圈缠绕到手腕上。并且自己就能熟练的打上蝴蝶结。
接着她打开大匣子里的其他锦盒,里面什么都有。金饰玉饰,奇巧的小玩意,件件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自己穷得都要到皇上那讨银子花,可在自己这却……
姜无念内心又是一阵翻涌,她将所有的盒子收好,一个人消失在夜色中。思青看着飞檐走壁而去的姜无念,又是无奈的摇摇头。
姜无念刚飞走,暗里一道大红的锦服便紧追而去。
姜无念来到驰慕清送她发带的那处南苑水榭,水榭前面是宽阔的湖面,后面则是一株高大的合欢树。
不是粉白相间的那种合欢花树,而是红绒球红合欢树。每到花开季节,热烈如火的红球坠满枝头,火红的让人血液都跟着沸腾。
他总是斜逸在一支粗树干上,手里提着红莲酿制的碧芳酿自饮自酌。
他说这芙蓉池是他人生的一大好,因为这里有满池的红莲,还有独特的红合欢。他没说出口的是,亦如她一般热烈的两样事物。
两人同在这处的那几次,他若见她心情好,便会在合欢树上唤她宝宝。最后姜无念都是被气的跳脚离开。
此刻,姜无念前进的步子就顿在那,看着树上自饮自酌的那个人,她没再上前。而是挑了一处廊柱也靠坐在那,自顾的自饮自酌起来。
后来的日子,若说墨黟替身的夜晚是她肉体的残念,那么回忆她同驰慕清的过往,便是她活着的精神支撑。
“他走了!”一身大红锦服突然胀满姜无念的双眼。
“哦!”姜无念踉跄了一下起身,离墨来扶却被她拂开。“腿坐麻了而已。”
说完她就到了合欢树下,纵身飞了两下,却都没飞起来。
本还沉着脸的离墨,被她给直接气笑了。他将人揽在怀里,带着她飞上那节粗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