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快来人啊,三小姐落水啦……”
丫鬟一声尖叫,吓飞了府里各处的鸟雀惊鸦。
霎时间,将军府的后院就乱成了一锅粥。
府里的主子带着仆从,从后花园的水榭,直折腾到三小姐的闺房。
直到老大夫抹掉额头的汗珠告辞离开,三小姐落水一事才算尘埃落定。
将军夫人曹宁,为了让人好好休息,也带着一众丫鬟仆从离开。
此刻屋内,除了床榻上,沉鱼落雁的美人三小姐姜无念。就只剩下误将人推下水的憨直二小姐姜璐,还有刚刚惊天一吼的那个丫鬟。
“竹香,你也下去吧。”
竹香看看一身锦裙,却堆萎在三小姐床边的自家小姐。她张张嘴,什么也没劝出口,乖乖听话退了下去。
见竹香将门关好,姜璐一把抓住自己妹妹的手,懊悔的泪水汩汩而下。
“宝珠,对不起,二姐不是故意的,你快点醒来吧。”
“以后我再不与你抢二殿下了,我保证,只要你醒过来。”
“宝珠,呜呜呜……”姜璐一时泣不成声。
此刻的姜无念,在昏昏沉沉中如坠入迷空步障,根本辨不清自己是在哪。
身心交替折磨她的,一会是烈焰的焚身灼烧,一会是冰水的彻骨寒冷。
彻骨寒冷与焚身灼烧的痛苦,都是来自她对驰慕泷的愚爱,直至成痴成魔的愚蠢痴爱。
驰慕泷对她的那些虚情假意,在最后的岁月中,如梦幻泡影般一一破碎。
他就像血蛭一样,吸干了她的所有利用价值。将她的灵魂肢解破碎,最后又把她赐给别人,成为别人的禁脔。
姜无念的身心,一会是她对二殿下驰慕泷的悔恨交加,一会又是她对三殿下驰慕清的滚滚愧疚。
驰慕泷是血蛭,在她身上榨干了一切可利用的价值。那么三殿下驰慕清,对她就是灵魂的供养者。
自己对他是避而不及,自己对他是种种伤害。直到毁了他,害他瞎了眼睛,断了全身筋脉,害他最后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庶人废人。
最后自焚的烈焰烧灼,都不及她对他悔到痛彻心扉的痛,心疼他啊!
不能清醒的姜无念,一时困在自己雾锁烟迷混沌的意识里。
交涌折磨她的,还有她对将军府的极致懊悔,和对护国公府那对母女的汹涌恨意。
好乱,好悔好痛啊!各种情绪在她身心上肆意冲撞。最后定格在那个枯眼人,让她痛彻心扉的那个人——驰慕清。
“啊,好痛啊!”姜无念紧紧抓住心口的衣襟,她痛苦的梦呓呻吟。
沉浸在自责中的姜璐,并没注意到姜无念的轻声呓语,她仍旧在那愧疚的呜咽哭泣。
听到呜呜咽咽的哭声,姜无念心口的疼痛稍缓几分。人缓缓清醒,初醒让她一时不辨自己身在何处。
自己不是在裕王府自焚了吗?难道哭泣声是自己死后有人在为她哭丧?
可在裕王府自焚前,自己身边不是让驰慕泷清理干净,再无可亲之人?
“宝珠,你醒来好不好?”姜璐抓着姜无念的手不断哭求。
姜无念听清是自己二姐姜璐的声音,她猛地睁眼转头。她这猛然乍现惊恐的眼神,吓得姜璐一屁股退坐在地上。
姜无念心想,这里是阴曹地府不会错了,不然怎么会见到已故的二姐?
“二姐,你怕我干嘛?”姜无念缓缓坐起身子,她打量着身处的环境。
原来阴曹地府这般好,胜过仙府神宫,因为,她又回到了将军府时自己的闺房。
看着醒来就瞪眼四处打量的妹妹,姜璐艰涩的吞咽了一口唾液。
“二姐,你到底怕我什么?是我死后的样子很吓人吗?”姜无念奇怪的问道。
“还有,父亲母亲和兄长呢?他们怎么都不在?”
全家人不是一起被行刑的吗?他们不在,心里其实是怪自己的是不是?
姜璐本已起的身子,被姜无念这骇人的话,吓的又一屁股坐在那,她瞪眼微张着嘴。
“宝珠,什么你死后?白大夫说你坠池呛的水已经吐出,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
“至于母亲,她想让你多休息,怕人多打扰到你,便先带着人离开。”
“你问父兄,这话问的好生奇怪,他们不是明日才回京,同……”
姜璐坚定一下决心才继续说道,“与二殿下和三殿下同回。”
“咱俩发生争执,我误推你下水,不就是因为二殿下?”姜璐有些憋屈的说道。
“不过宝珠,二姐那时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后二殿下让给你,我不要了。”
这回换姜无念瞠目结舌。
父兄同二殿下和三殿下一同凯旋回京,只那一次。她因为二殿下与二姐吵架掉水,也只有那一次?
两件事同时发生,那是在自己十六岁那年。她再看姜璐,确实是二姐十六岁时的那般模样。
思及此,姜无念起身趿拉着鞋子,来到窗下的榻椅前。
她拔下针线盒里,针囊上的一根绣针,毫无犹疑狠狠刺进了自己的手指。
一阵钻心的疼痛,一声沉沉的闷哼,她弓腰掐指,被疼痛激出了一身冷汗。
“宝珠!”姜璐冲到姜无念身边,一把夺了她手中的绣针。
“你这是在干嘛?呜呜呜……”看着姜无念手上汩汩滴落的血滴,她无所适从,在一旁急的直哭。
姜无念轻轻揽上自己的二姐。“刚刚黄粱噩梦一场,想见点血破了那梦。”
她的泪泉涌而出,举起手,手指还在鼓跳的疼,能重来一次吗?这痛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