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所有真相
这个卷轴上面，亦是只有一句话：
你说有诗的地方我会想起你。我却说——风来君相。
只是一句话，仅仅一句话，可却让驰慕清的热泪滚滚落下。让他内心潜藏的感情汹涌滔天，让他不能自已。
过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驰慕清这才平复下自己涌荡的情绪。
他小心翼翼，一遍遍触摸着卷轴上，柔了他的笔道，柔了他的笔力，柔和了自己笔体的字迹。
卷轴上的字体，仿若是依附自己的笔体而生，仿若是他肋间的一根肋骨。
那般小心翼翼的依附于他而生，却又缠缠绵绵的，将他的一切都包裹缠绕在其体内，似永远也割舍不开的两道灵魂。
她，上辈子不是这种笔体。驰慕清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心口，泪滴滴答答砸落在桌几上。
驰慕清的眼睛开始模糊，他小心翼翼卷起卷轴，再次将中卷轴放好。
最后，他将最后一幅大卷轴缓缓打开。
闯入驰慕清世界的，是上面庞然大气的一幅字。
铁画银钩力透纸背，赫然便是自己的字迹。可是他敢确定，他从来没有写过这几个大字：
藏舟于壑，藏山于泽。
驰慕清手里攥着卷轴，人扑到了姜无念的床榻上，他将自己的头蒙进了被子里，在里面呜呜痛哭。
她就是回来了，就是回来了。
自己怎么那么傻，错过一次次和她相认的机会。
她在重生回来的每个日日夜夜，应该是万分自责的吧？
她每次故意对自己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当时应该心里比自己还痛吧？
驰慕清抱着拥着锦盒，腰间挂着她留下的那枚血色吊坠，在姜无念的闺床上缓缓睡去。
如坠岚烟梦里，他恍恍惚惚，又回到了与老二一同回京的那日。上辈子的那日，姜无念根本没在醉风楼上饮酒。
上辈子她是一身月白色的劲装，骑了一匹白马，直接来接驰慕泷。接到人，两人直接骑马并肩畅谈到宫门口，然后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上辈子，她也没迫不及待的骂自己，她那时对自己只是无视。全然的无视，更没有喝他最心爱的碧芳酿。
老二喜欢的酒是御用的碧琼，老二不屑碧芳酿，所以丫头也不屑不喝。况且自己知道她嗜酒，那是后来她被困裕王府的事。
所以啊，第一时间就不对了。自己在接到酒坛，哪怕是闻到碧芳酿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她也回来的。
可是自己那时到底在干什么？就因为她刻意羞辱自己的一句话，所有的真相就都被粉碎在自己的护盾外？
迷梦中的驰慕清一行泪缓缓滑落，滴进那早已湿成一片的绣枕上。
还有那日晚上，在他赶到桃花楼时就处处透着古怪。当时，他第一眼就觉得，黑色斗篷下那人的身形像她，其实就是她。
不然离墨为什么在被自己屡屡激怒的情况下，最后都被一一压下？
他当时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去质疑，那个黑斗篷下，就是自己的丫头？
那会她还扯破桃花楼楼主的衣服！知道老二会拉拢墨黟，她便先一步下手。
就连桃花楼楼主都被她提前拉拢，还有韩耀。
同自己打赌的那些人，也是她弄来的吧？哪个大傻子，会用一个手腕就输掉十几间米铺药铺。不是别的金银珠宝店铺，单是米铺药铺。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旱灾，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疫情。她是想让自己在解救灾民一事中立功。
自己不能喝汤药她也知道，所以在城西难民营里，给自己渡药，同自己缠绵热吻的人也是丫头。
就是那替代汤药的药丸，也是她想办法让冯素云送给自己的吧？天下哪有一模一样的药丸？
分明是她一直关注着自己，分明是她担心自己，她对一个人好时，总有用不完的心思主意。
还有老二身边那些被清理掉的大臣，暗卫，他所有的党羽……包括他最后被毒瞎双眼，包括他最后被筋脉寸断……
即便重生，他也从来没有奢望过的皇位，她却带着人，一步步为他争取到了手里。
任何人登上皇位，她怕是都不放心，中直的自己吧？所以才把最能确保自己安全的皇位，为他争取到手？
驰慕清的脸埋进湿透的绣枕里，泣不能声。
不是梦，都不是梦啊，就是她也回来了。自己有多蠢，明明那次，宁远将她抓走的时候自己就怀疑过。
为什么？还是因为她故意的一句辱骂，然后自己就收了所有的探究？她是多懂自己啊，知道自己永远也承不住她的轻慢。
而她呢？上辈子老二最后把他弄得那么惨，她会有多自责？她回来要怎样直面自己？这是她一直回避自己的根源吧？
自己重生，是想着怎么将她从自己的生命中剥离。而她呢？她何时对自己有了那样，深不见底庞然而厚重的爱？
她给自己的爱这样厚重，他竟然毫无察觉。她在他的心中，放下他不能负荷之沉重，现在，怎么是自己再没有脸去面对她？
两人怎么就这样被刻骨铭心的交错着，永远从彼此的生命中被生生分开？
其实，上辈子，自己一次都没有真正怪过她啊。他太清楚她心净如水，她也不会真的去做伤害自己的事。
可是。他再没有机会对她说——丫头，我从没怪过你。
她那样护着冯素云，她为什么那样护着自己上辈子的妻子？为什么？
她的心不会痛吗？她该有多痛啊？可她还是将自己推向了冯素云，他上辈子相濡以沫的妻子。
因为自己有了冯素云，所以她才不能完整的看自己一眼吧？
因为自己有了冯素云，所以她才不能同自己好好的说一句话吧？原来她的那些伤害，从来都不是厌恶，而全部都是爱而不能爱啊！
她想让他，把完整的自己给冯素云，给他上辈子的妻子。她的这份成全他要怎么去辜负？去辜负冯素云，就是在辜负他的丫头。
驰慕清觉得，自己不能再想姜无念了，再想下去，他确定，他会把自己彻底逼疯折磨疯。
他起身收起她留给他的东西，飞速逃出了护国公府。
翌日
皇上宣告天下，将与老太师的孙女冯素云成婚，大婚定在三月后举行。
只是，追风发现，自那日自家主子出去再回来后，就在御书房挂了一副自己写的大字。
那幅大字上，只有八个字，可是主子却要每日看上八百遍。
“丫头！”
山谷里一声凄厉的嘶喊回荡盘旋，接着就轰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墨黟回到他们的小木屋，发现姜无念不见了，他瞬间扔了肩上的砍柴。开始疯了一般，漫山遍野的寻找。
姜无念笑看着向自己走近的墨黟，人是笑着，可眼里却汪着一双泫然欲泣的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