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杂货铺
廊柱后乾隆猛地踏出，龙袍带风，沉脸斥道：“够了！”
满院人猝不及防，齐齐跪地，大气不敢出。乾隆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紫薇身上，语气寒得刺骨：“容嬷嬷说的，可是实情？”
紫薇泪如雨下，伏地叩首：“儿臣知错，当初是儿臣糊涂，纵容金锁失礼，愧对小燕子的退让与周全。”
金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皇上饶命！是奴才不懂规矩、目无尊卑，与县主无关，求皇上责罚奴才！”
乾隆冷哼一声，视线扫过金锁，又看向永琪与福尔康：“此事你们早已知情，却无人规劝、无人禀明，眼里还有宫规祖制吗？”
永琪垂首应道：“儿臣失职，彼时顾虑诸多，未及时点破，甘愿领罚。”福尔康亦躬身请罪：“臣有罪，未能约束旁人事，也未规劝金锁，求皇上降罪。”
容嬷嬷适时躬身：“皇上，老奴方才言语过重，却是为警醒县主与奴才守规矩，并无他意。小燕子姑娘当初虽居格格之位，却始终念着情分，委屈自己护着旁人，实属难得。”
这话更让乾隆心绪难平，他想起小燕子自请归田时的通透坚定，再对比眼前紫薇主仆的亏欠，愈发觉得那丫头赤诚可贵，沉声道：“金锁目无尊卑、屡次失礼，本该重罚，念在初犯且紫薇求情，罚去辛者库劳作三月，磨磨心性！”
金锁磕头谢恩，不敢有半句怨言。
乾隆又看向紫薇：“你虽初入宫闱，却不该纵容身边人失仪，更不该心安理得受着小燕子的退让。罚你禁足钟粹宫一月，静心研习宫规礼法，无朕旨意不得出殿，什么时候学懂尊卑、明辨是非，什么时候再出禁足！”
“儿臣谢皇阿玛教诲。”紫薇哽咽叩首，满心愧疚。
转头他对福伦与永琪道：“福尔康，往后金锁之事你不必插手，让她受些教训才知规矩；永琪，你身为阿哥，当以身作则，往后若再遇此类失礼之事，即刻禀明，不得徇私！”二人齐齐领命。
乾隆顿了顿，想起宫外的小燕子，语气稍缓，对身边太监吩咐：“去取五百两白银，再备些布匹药材，悄悄送往大杂院给小燕子，不必提朕，只说是民间友人所赠，勿扰她清净。”
太监领命退下，乾隆看了眼满院跪地之人，终是没再多言，甩袖离去。
禁足的旨意落下，满院重归寂静，紫薇望着乾隆离去的方向，眼泪更凶，心里只剩对小燕子的愧疚，暗下决心禁足期间定好好学规矩，日后定要当面给小燕子赔罪。
乾隆甩袖离去后，众人方才敢起身，殿内余悸未消。五阿哥永琪望着容嬷嬷的背影沉声道：虽容嬷嬷是皇后身边的人，却是宫里熬了几十年的老人，心性不算太坏，向来对事不对人。宫里规矩本就森严，她这般严苛较真原是分内事，再正常不过。
福尔康颔首附和：五阿哥所言极是，容嬷嬷句句戳中要害，并非刻意刁难，金锁失了规矩受罚是该，磨磨心性才能懂尊卑守本分。容嬷嬷听罢神色稍缓，对着二人略一行礼，又厉声叮嘱紫薇禁足期间务必潜心研习宫规，不可再心存杂念，随后转身回坤宁宫复命。
紫薇望着空荡的庭院，满心都是对小燕子的愧疚，却也清楚，自小燕子踏出皇宫那一刻起，她们之间就隔了万重宫墙。她默默返回钟粹宫禁足，每日晨起便捧着宫规典籍细读，仪轨册子逐条背诵默写，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心底那份亏欠，却半点也难消。
永琪与福尔康随后告辞，路上永琪轻叹：小燕子倒是通透，早早脱身得自在，紫薇身在皇家，往后规矩束缚只会更多，二人终究是走不到一处了。福尔康默然点头，他亦明白，身份之别如鸿沟，再深的情分也终会被冲淡。
与此同时，宫外大杂院旁的巷口，小燕子的燕记山货杂货铺早已热热闹闹开了张。门面不算气派，却被她收拾得窗明几净，门口挂着块亲手题写的木牌，字迹歪歪扭扭却格外醒目。柳青柳红帮着跑前跑后，前几日特意去城郊山里收了新鲜菌子、板栗、核桃，还有农户自晒的笋干、木耳，整齐码在货架上，一旁还摆着针头线脑、柴米油盐，兼顾山货与杂货，街坊邻里都能挑到合用的东西。
开业当日小燕子穿一身利落粗布短打，腰间系着布围裙，站在门口笑得眉眼弯弯，见人就热情招呼，称重时总多添一把，遇着老人家还主动送货上门，没几日就攒下好口碑，生意日日红火。
闲暇时她坐在铺子门槛上晒着太阳啃瓜子，柳青打趣她：当初放着格格不当，如今守着铺子风吹日晒，后悔不？小燕子当即摇头，眉眼间满是踏实：后悔啥？宫里锦衣玉食再好，哪有这般自在！我是平民老百姓，就该过这样的烟火日子。
柳红一旁补充：前几日福家嬷嬷派人来打听，想送些东西，被我回绝了。小燕子闻言神色淡了淡，指尖摩挲着门槛轻声道：往后别再提宫里的人了，夏紫薇是皇家和县主，金枝玉叶，我是市井里开铺子的平民，本就云泥之别，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从前的情分就当是一场梦，梦醒了就该各归其位，她守她的宫规礼法、皇家体面，我守我的铺子和大杂院的人，互不相扰，才是最好的结局。
柳青柳红见状不再多言，只陪着她守着铺子。乾隆派来暗中守护的侍卫，见她日子安稳红火，提及宫里人时也神色淡然，便如实回宫复命。乾隆听罢轻叹一声，此后再没提过给小燕子送东西，只命人远远守着，勿扰她清净。
钟粹宫里的紫薇，后来也曾托福伦福晋打听小燕子的消息，得知她铺子红火、日子顺遂，且绝口不提宫里过往，终究是红了眼眶，默默将准备许久的礼物收起。她终究明白，小燕子是真的断了过往，她们之间，早已隔着皇家与平民的鸿沟，再无相见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