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失礼

容嬷嬷狠狠瞪了紫薇一眼，语气里满是斥责，半点情面不留：“县主，你也别想着替金锁求情！金锁直呼小燕子名字、半分规矩不讲的时候，你哪次不在场？你非但半句阻拦没有，反倒心安理得受着金锁一口一个小姐的恭敬，眼睁睁看着她对当朝格格直言名讳，老奴不信你不懂这是犯上失礼！你分明一清二楚，却刻意纵容不阻拦，难怪小燕子心里再委屈也闷着不说，从没在皇上面前参金锁一本，反倒处处护着她护着你！”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厉，字字都戳破内里的情由：“那个时候，五阿哥永琪、福家兄弟、小燕子、还有你这丫鬟金锁，谁不知道你才是皇上失散的金枝玉叶？小燕子打从心里觉得自己占了你的位置，满心亏欠，只能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默默承受金锁的指责刁难，还要反过来护着你和你这不懂规矩的丫鬟！她本是皇上亲口封的还珠格格，论身份远在你我之上，却因为这份亏欠，连身为格格的体面都顾不上，可你呢？你不仅不拦着金锁的无礼，怕是还暗地里享受这份偏爱与退让吧！享受着小燕子让出来的体面，享受着金锁对你的忠心，却任由她苛待那个护着你的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紫薇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容嬷嬷说的全是实情，她那时确实因自己才是真血脉而心存芥蒂，也确实默认了金锁对小燕子的不敬，更受着小燕子的退让，这份被戳穿的愧疚与难堪，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金锁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福尔康看着她的模样，脸色愈发冰冷，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却也知道容嬷嬷句句在理，无从辩驳。五阿哥永琪依旧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显然也认同容嬷嬷所言，那时小燕子的委屈，他其实都看在眼里，只是碍于种种情分，未曾点破。

而此刻，刚处理完政务、想着来漱芳斋看看紫薇规矩学得如何的乾隆，刚走到院门口，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悄无声息地躲在廊柱之后，屏气凝神继续偷听。他本是念着紫薇初入宫闱孤苦，想来叮嘱两句，却没料到竟听到这般内情，方才容嬷嬷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落进耳里，龙颜渐渐沉了下来，指尖不自觉攥紧，眼底满是讶异与愠怒——他竟不知，当初小燕子在宫中，竟默默受了这么多委屈，还处处护着紫薇主仆，而紫薇竟真的纵容丫鬟无礼，任由小燕子吞了这么多苦！

廊下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没人发现躲在暗处的乾隆，唯有容嬷嬷的声音还带着余威：“如今小燕子主动请辞归田，脱了这宫墙的束缚，你倒想起念着她的好，早干什么去了？真当宫里的规矩是摆设，真当旁人的委屈都不值一提吗！”

紫薇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往下掉，哽咽道：“我没有……我只是……”话到嘴边，却终究无法自圆其说，只能任由愧疚淹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