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苦肉计
钟粹宫偏殿里，紫薇正对着窗外发怔，手里攥着给小燕子准备的锦缎点心，嘴里还念叨着要寻机出宫探望。刚被皇后派来协助教习规矩的容嬷嬷站在一旁，将她那点心思瞧得通透，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凑到皇后耳边压低声音嘀咕：“娘娘您瞧瞧，这县主嘴里说着牵挂小燕子，分明是心里没底，想把人重新叫回来替她冲锋陷阵罢了！人家小燕子在民间有柳青柳红兄妹贴身照拂，吃喝住行样样周全，哪儿轮得到她来操心？她哪里是真记挂，是瞧着宫里规矩多、人心杂，自己孤身一人撑不住，想拿苦肉计把小燕子骗回来，好继续替她挡风挡雨呢！”
她声音虽轻，殿内安静，紫薇字字句句都听得真切，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头猛地一慌，方才那点念挂的心思瞬间被戳破，只觉得手足无措，心虚地攥紧了手里的锦盒，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皮都不敢抬，嘴里嗫嚅着却半个字也辩驳不出——容嬷嬷说的何尝不是她潜意识里的念头，宫里步步惊心，她自幼长在民间，哪懂这些朝堂规矩、后宫门道，潜意识里竟真盼着小燕子在身边，能像从前那样替她出头。
可容嬷嬷的嘀咕还没停，又冷笑道：“真是打得好算盘，可她也不瞧瞧，小燕子好不容易挣脱皇宫这虎狼窝，得了自在日子，怎会再傻乎乎回来蹚这浑水？怕是八抬大轿去请，人家都未必肯回头！”
这话如针扎般扎得紫薇心口发疼，却只能沉默以对。谁料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竟是方才在养心殿直言进谏的御史大人折返求见，想再禀明县主入宫后的仪轨细则，恰好将容嬷嬷的话与紫薇心虚低头的模样尽收眼底。
御史本就秉持礼法、眼里揉不得半分沙子，见状当即眉头紧蹙，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紫薇，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心底那点不真切的心思看穿。他站在殿中，神色愈发严肃，暗自思忖：这新封的和硕县主，刚得皇家名分便心思不纯，竟想以私谊扰动民间安稳，甚至暗含利用之心，违背先前景愿，此事若放任不管，恐日后再生事端，坏了宫规祖制。这般想着，御史心底已然拿定主意，看来今日回宫之后，自己又要拟一道奏折，将此事参上一本，恳请皇上严加约束县主言行，杜绝此类逾矩念想。
紫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后背发凉，愈发不敢抬头，心里又慌又乱，既怕御史真的参奏，又愧于自己方才那点私心，只恨方才怎么就动了那样的念头，平白落了话柄。皇后站在一旁，瞧着这局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只作没看见，任由殿内气氛愈发凝滞。
御史立在殿中片刻，见紫薇始终垂首无一言，皇后亦淡然旁观，便沉声道：“臣今日折返，原是禀明县主入宫仪轨，然方才所见所闻，臣不得不另禀——县主新承圣恩，当谨守宫规礼法，清心安分，切不可存私念扰民间、乱纲纪，臣自会将此事具折奏明皇上。”
说罢，他对着皇后略一行礼，便转身出殿，步履沉稳，半点不留余地。
紫薇听得这话，身子晃了晃，眼泪啪嗒落在锦盒上，染湿了精致的锦缎。皇后这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容嬷嬷的话糙，理却不糙。你刚入这宫门，规矩还没学全，倒先惦记着外头的人。小燕子是聪明人，知道宫墙是火坑，早早脱身了，你倒好，反倒想把人拉回来？”
容嬷嬷连忙附和：“娘娘说得是！这宫里最忌心思不纯，御史大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今日这话既说了，奏折必定少不了。县主还是收收那些没用的心思，好好学规矩才是正经，不然别说保不住眼下的县主名分，怕是还会惹祸上身！”
紫薇攥着锦盒，指尖泛白，心里又愧又怕。愧的是自己果然存了依赖小燕子的私心，怕的是御史参奏，惹得皇阿玛不悦，连探望小燕子的机会都被剥夺。她哽咽道：“我……我只是担心她，没有想利用她。”
“担心？”皇后冷笑一声，“宫里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你尚且要步步小心，她在民间有柳青柳红相伴，有皇上暗中照拂，比你在宫里自在百倍，用得着你担心？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怯了，想找个靠山罢了。”
这话字字诛心，紫薇无力辩驳，只能捂着脸落泪。容嬷嬷见状，又上前道：“县主还是别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明日福伦福晋入宫教习规矩，若是见你这般失仪，少不得要回禀皇上。依老奴看，不如先把这点心收了，安下心学规矩，等你站稳了脚跟，再求皇上恩准出宫探望，也显得你安分懂事。”
紫薇泪眼朦胧地点点头，将锦盒递给宫女收好，心里却乱成一团麻。她知道皇后和容嬷嬷说得没错，自己确实是怯了，宫里的规矩、旁人的目光、未知的纷争，都让她心慌，可她也真的记挂小燕子，想看看她在大杂院过得好不好。
另一边，御史回府后，当即研墨铺纸，提笔写起奏折，将钟粹宫所见所闻一一写明，言辞恳切，恳请皇上严加管教和硕县主，令其恪守宫规，断绝私念，以正宗室风气。
次日一早，奏折便递到了乾隆面前。乾隆阅后，眉头紧锁，既恼紫薇刚得名分便心思不端，又念她初入宫闱，孤身无依，难免怯弱。思索半晌，他命人传紫薇到养心殿，语气带着明显的训诫：“朕昨日准你探望小燕子，是念你二人情分，却没料到你竟存了旁的心思！”
紫薇一进殿便跪地请罪，泣声道：“儿臣知错，儿臣只是一时心慌，绝无他念，往后定专心学规矩，绝不再胡思乱想。”
乾隆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肃：“知错便改最好。你是朕的女儿，如今封了和硕县主，便是宗室之人，一言一行都要合乎礼法，不可再像从前在民间那般随性。小燕子既归了民间，你便让她安稳度日，不可再以私心扰她，也不可再让御史抓住把柄，明白吗？”
“儿臣明白，谢皇阿玛教诲。”紫薇连忙叩首。
乾隆又道：“福伦福晋教你规矩，你需用心学，等你熟稔仪轨，安分守己，朕自会准你出宫探望，但若再敢有逾矩的心思，休怪朕收回成命！”
紫薇连连谢恩，退出养心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心里却彻底安定下来——她终于明白，宫里的安稳要靠自己挣，小燕子的自在也该由她守护，往后她定要收起杂念，好好学规矩，方能不辜负皇阿玛的恩典，也能在日后堂堂正正地去见小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