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冬雪

隆冬突降暴雪，连日不停，城郊深山积雪齐腰，封了山路断了粮道，山脚下几户农户囤粮见空，老弱妇孺冻得瑟瑟发抖，连报信都出不了山，急得团团转。冷云澈巡查京畿灾情时听闻此事，深知深山农户素来与燕记交好，小燕子定要忧心，当即调了大理寺值守的粮草，又带了几名精干衙役，顶着狂风暴雪连夜进山。

雪大路滑，马车难行，他便让人弃车徒步，扛着粮袋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跋涉，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棉袍湿透也全然不顾，只想着早一刻把粮食送到农户手里。沿途遇着被雪压垮的篱笆，还顺手帮农户加固，直到次日晌午，才将米面粮油一一送到被困农户家中，看着老人孩子吃上热粥，才松了口气，又细细叮嘱农户们关好门窗、少出门，待雪停后再寻燕记对接山货，随后才带着衙役返程。

消息先传到燕记转运栈，柳青听闻是冷云澈冒雪送粮，当即赶去老店告知小燕子，语气里满是敬佩：“燕子，多亏了冷少卿！深山农户都快断粮了，是他亲自扛着粮进山，听说在雪地里走了大半夜，棉袍都冻硬了！”

小燕子手里的秤砣“当啷”一声落在货台，脸上的神色瞬间凝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暖意和酸涩一股脑涌上来。她早惦记着深山农户，昨夜还和柳青合计着雪停后雇人送粮，却没想到冷云澈早已先一步动了手，还是冒着这般大的风雪亲赴深山，这份心意，这份周全，让她怎么能不感动。

可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道谢的话太轻，衬不上他冒雪送粮的情谊；表露心意的话又太重，她不敢也不能说，前世的伤痕还在心底，她怕一旦敞开心扉，眼前这份安稳就会被打破。她只能愣愣地站着，指尖攥紧围裙，眼底泛起湿意，半晌才低声道：“他怎么这么傻，这么大的雪，就不怕出事吗？”

柳红瞧着她这副动容又无措的模样，心里清楚她的纠结，轻声劝：“他心里记着你惦记农户，才急着去的，这份心，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他回来，咱们请他来王府吃顿热乎饭，也算尽份心意。”

小燕子点点头，心里终究放不下，当即关了老店，带着柳红回王府张罗。张奶奶孙婆婆听说后，也赶紧下厨忙活，炖上热腾腾的羊肉汤，蒸了白面馒头，又炒了几样家常小菜，全是驱寒暖胃的吃食，就盼着冷云澈能早些回来暖暖身子。

傍晚时分，冷云澈才一身风雪地回到京城，棉袍上还沾着雪霜，头发眉毛都凝了白，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先回大理寺安置好衙役，才顺路往燕记方向走，想着跟小燕子说一声农户已安，不必忧心。刚走到王府门口，就见小燕子站在廊下张望，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还攥着条干净的棉巾，见他来，眼神亮了亮，却又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你回来了。”小燕子开口，声音比往常柔和几分，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够，却不知道再往下说什么，只伸手把棉巾递过去，“快擦擦吧，都冻僵了。”

冷云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瞧着她递来的棉巾，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接过棉巾擦了擦雪迹，轻声道：“农户都安好，粮草够吃到雪停，你不必担心。”

“我知道，都听说了。”小燕子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开口，“雪那么大，你何苦亲自去，多危险。”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关切。

“深山路险，旁人去我不放心。”冷云澈说得坦然，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鼻尖上，又道，“你既惦记，我便多上心些。”

这话让小燕子心里又是一暖，鼻尖更酸，半晌才憋出一句：“先进来吧，张奶奶炖了羊肉汤，暖暖身子再走。”说完便转身往院里走，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冷云澈没有推辞，迈步跟了进去。王府院里暖意融融，羊肉汤的香气扑面而来，张奶奶孙婆婆连忙招呼他入座，柳红给她盛上热汤，小燕子坐在一旁，默默给他夹菜，话不多，却每样都往他碗里添些驱寒的菜色。

席间众人说着雪情，说着农户的近况，小燕子偶尔搭一两句话，目光落在冷云澈身上时，总带着几分未说出口的感激。冷云澈也察觉她的心意，却不多点破，只安静喝汤吃饭，待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便起身告辞，依旧守着分寸，不做过多停留。

送他到王府门口时，雪还在下，小燕子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冷云澈的守护从来不是一时兴起，是日复一日的周全，是事事替她着想的心意，可她还是不敢往前一步。柳红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心里若是记着，便慢慢偿，不用急着逼自己。”

小燕子点点头，望着漫天风雪，心里却清明了几分——这份感动她记在心里，往后便以自己的方式回应，他护着她在意的人，她便守着这份烟火，守着他来时的暖意，这样，或许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