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二甲进士

转年春闱将近，虎子收拾行装赴京赶考，小燕子早早备齐笔墨纸砚与盘缠，又让张奶奶蒸了满满一篮干粮，反复叮嘱莫贪凉、勤温书，遇事找柳青柳红。宝丫头送兄长至城门，塞给他亲手绣的平安符，盼他旗开得胜。

虎子赴考后，小燕子照旧守着老店，只是称重时总忍不住走神，逢人便问春闱考些什么，虽听不懂也认真记着。柳红怕她忧心，日日跟她说府学先生夸虎子功底扎实，必能高中，她嘴上应着放心，夜里却总让柳红多给城郊农户送些干货，说多积德孩子能顺遂。

考期三日，小燕子每日天不亮就开铺，却特意在货架最前摆上虎子常吃的炒花生，街坊们打趣她比考生还紧张，她笑着摆手，却总下意识往城门方向望。柳青跑遍京城客栈，给虎子定下清静住处，每日送去热饭，不许他分心应酬，只专心候榜。

放榜那日，小燕子索性关了半天铺，领着张奶奶孙婆婆和宝丫头去贡院外等消息，柳红攥着账本紧随其后，手心全是汗。贡院外人头攒动，虎子挤在人群里看榜，不多时便快步奔来，脸上满是喜色：“姑姑！我中了！二甲进士！”

宝丫头当即红了眼，张奶奶孙婆婆更是喜极而泣，小燕子一把拉住虎子，拍着他的肩膀连说“好小子，没白苦”，眼眶也泛红，转头却对围过来道喜的街坊笑：“今儿店里山货买一送一，都来沾沾喜气！”

回王府后，院里早早挂了红绸，柳青早已备下宴席，街坊农户、铺里婶子全来了，连当年帮着修缮王府的工匠都特意赶来。虎子举杯敬众人，先谢小燕子的养育照拂，再谢乡邻相助，最后对宝丫头说“明年换你考，兄长陪你”，满院掌声雷动。

消息传至御书房，乾隆看了进士名册，见虎子名字旁有考官批注“才思敏捷，秉性忠厚”，笑着对纪晓岚道：“果然没看错，这孩子有风骨。”当即下旨让虎子入翰林院任职，无需外放，既离小燕子近，也能历练本事，旨意里只提择优录用，半点未提王府关系。

虎子入朝后，每日下朝便回王府，依旧帮着铺里对账，陪老人说话，半点没有官架子。小燕子照旧守着老店，有人问她府里出了进士，怎还亲自看铺，她笑着说“铺子是根，人不能忘本”，称重依旧多添一把，待人亲和如旧。

宫里紫薇听闻虎子入了翰林院，从内务府挑了两套上好笔墨，让福伦福晋转交，依旧没留名。小燕子收到笔墨，知是宫里来的，让柳红收好给虎子用，只淡淡道“谢过心意”，便转头招呼客人，那些年的牵绊，终是化作一份不相扰的体面，各自守着烟火安稳，岁岁无忧。

次年春闱，宝丫头依约赴考，一身素布长衫沉稳应试，虎子下朝便陪她温书，小燕子照旧守铺却暗备了双份平安礼，张奶奶孙婆婆日日求神佛护佑。

放榜那日宝丫头一举中了三甲进士，成了京城少见的女进士，兄妹同朝传为佳话，燕记四家铺子全挂红绸，端亲王府张灯结彩，街坊农户成群结队来道喜，门槛都快踏平。

乾隆见兄妹二人皆上榜，考官赞宝丫头才思细腻、见解独到，笑着对纪晓岚叹：端亲王府养出好儿女，小燕子这丫头育人有方。随即下旨，虎子留翰林院深耕，宝丫头入礼部掌典籍整理，皆不用外派，既全了兄妹相守之意，也护着小燕子安心度日，旨意依旧只论才德，不提宗室关联。

兄妹俩入朝后愈发勤勉，每日下朝必回王府，虎子帮柳青对接山货货源，遇农户被官吏刁难，便依法依规周旋，不恃权却也护得住乡邻；宝丫头则把礼部典籍里的农桑记载抄录下来，教城郊农户按古法改良种植，山货收成愈发好，燕记货源更优，口碑传遍周边州县。

小燕子的山货铺顺势开了城外转运栈，对接外省客商，却始终守着薄利多销、不欺农户的规矩，还设了助学银，帮大杂院周边家境清苦的孩童付束脩，张奶奶孙婆婆牵头打理助学事宜，王府院里时常有孩童来识字读书，满院书声混着干货香，热闹又暖心。

有御史听闻端亲王府郡主行善助学，兄妹同朝皆清廉，特意上奏称赞，乾隆龙颜大悦，私下让内务府送了百两白银作助学银，依旧不留名，小燕子收到银两所知是官家体恤，全部分给蒙学添笔墨桌椅，半分未留。

柳红把铺子里的账目与王府助学银分册记录，清清楚楚，虎子宝丫头常帮着核对，叮嘱务必专款专用，莫负善心。

宫里紫薇偶在宗室奏折里见提及端亲王府助学之事，得知兄妹二人清廉自持，终是真心松了口气，那日午后绣完一幅《劝学图》，让侍女随福伦家的马车送至关外蒙学，这一次，落款只写了“同乡人赠”。

小燕子见了图，瞧着笔墨雅致，隐约知是谁心意，却只让张奶奶挂在蒙学讲堂，对众人说“是好心人惦着孩子们”，未再多言——她与紫薇，一个守着王府烟火与市井安稳，一个握着皇家体面与后宫分寸，隔着身份鸿沟，这份不相扰的惦念，已是最好的收尾。

冬日大雪，燕记铺子备了热汤给往来路人，王府院里煮着腊八粥，虎子宝丫头陪着老人赏雪，柳青柳红盘点全年山货账目，小燕子蹲在铺门口，给扫雪的孩童塞点心，眉眼间全是安稳笑意，这便是她所求的圆满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