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打扰
蒙学办学半载,孩童们识文断字、懂礼知义,致仕老儒看着院里琅琅书声,拉着小燕子提议给蒙学立碑,刻上她助学善举,留作榜样励后人,小燕子连连摆手说不过是尽点心,不必张扬。
老儒心意坚定,转头找虎子宝丫头合计,兄妹俩深以为然,正愁人手章法,冷云澈听闻后主动登门,直言此事功德无量,他来牵头操办,不扰小燕子日常,也绝不铺张。
他亲自选了质地坚实的青石碑,邀京中善书的老臣题字,碑文不提郡主身份,只写“燕氏倾资办学,济贫助学,泽被乡里”,字字恳切。石料运输、碑座雕琢全由他托人料理,选的皆是靠谱工匠,还特意避开燕记营业时间对接,半点没让小燕子分心。
立碑那日恰逢休沐,老儒领着蒙学孩童候在院外,街坊农户也自发赶来,冷云澈早安排好工匠稳妥立碑,全程井然有序。小燕子得知时已赶不及推辞,看着青石碑稳稳立在蒙学门口,孩童们围着诵读碑文,农户们纷纷道谢,她心里暖意翻涌,转头看向冷云澈,他只轻声道“好事留名,是让更多人愿行善”,语气平淡无波。
柳青柳红特意装了满箱上好山货谢冷云澈,他却婉拒,只取了一小袋笋干,说算是沾了蒙学的福气,依旧守着往日分寸。张奶奶拉着他的手不停道谢,说小燕子这辈子能遇着他这般有心人是福气,冷云澈温和颔首,只说都是为了孩子。
虎子宝丫头特意在碑旁种了两株松柏,盼蒙学长久、善举绵延,往后孩童们每日晨读都绕碑而过,老儒常会指着碑文讲小燕子助学的心意,教孩子们懂感恩、传善意。
乾隆派暗卫回禀此事,听闻碑文不彰爵位、只记善行,冷云澈牵头却不居功,笑着对纪晓岚赞:二人皆懂分寸,难得难得,随后让人给蒙学送了百套经卷,依旧不留名姓。
宫里紫薇听福伦福晋说起蒙学立碑的事,知晓小燕子的善举被乡里记挂,默默在绣帕上绣了松柏纹样,这次没托人相送,只自己收着——她知小燕子如今的日子圆满,这份知晓便是心安。
往后每逢集市,总有农户领着孩子来看石碑,说要学燕郡主行善、学孩童读书,燕记铺子的口碑更胜从前,却从不是因郡主身份,全是因这份实打实的善念。冷云澈依旧常来铺里买些山货,偶尔会驻足看一眼蒙学方向的石碑,再看向铺里忙碌的小燕子,眼底的温和藏得稳妥,不打扰、只守护,日子便这般安稳绵长。
小燕子生辰从不大办,只留柳青柳红、张奶奶孙婆婆和虎子宝丫头一家在王府小聚,几桌家常菜配着自酿米酒,热闹又踏实。
生辰前一日,她照旧守着铺子到日暮,关门时见门板上放着个素色木盒,没有落款,只系着根青绳,她心头微顿,知是冷云澈送来的,拎着回了王府。
打开木盒,里头不是珍宝玉饰,竟是一沓城郊山货种植舆图,标注着哪片山地宜种菌子、哪处坡地适合板栗,连耐旱耐涝的品种都一一注明,还附了老农夫的耕作手记,边角处写着“来年收成可增三成”。
除此之外,还有一副装裱素雅的字,写着“烟火长安,岁岁无忧”,笔墨沉稳有力,正是冷云澈的字迹,没有半句生辰贺词,却字字戳中她的心意——她守的从来不是虚名,是山货丰、亲友安。
第二日生辰宴上,小燕子把舆图递给柳青,笑着说这是难得的好礼,往后农户种山货再也不用靠经验碰运气,柳青细看后连连称好,当即决定挨村送图教农户辨地种植。
众人问起礼的来历,小燕子只说是好心人相赠,眼底却添了几分柔和,张奶奶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多问,只把刚蒸好的寿桃往她碟子里放。
冷云澈自然没来赴宴,却让小厮送来了一坛陈年米酒,说是大理寺同僚所赠,转送给王府添喜,小厮放下酒便躬身离去,分寸拿捏得极好,半点不扰王府的团圆。
宴至酣处,柳青柳红陪着老人说话,虎子宝丫头带着孩童嬉闹,小燕子捧着那坛米酒,望着院里的烟火气,又想起那幅“烟火长安,岁岁无忧”的字,心里泛起暖意,却依旧没松口提情爱——前世的伤虽淡了,可她更惜眼前的安稳,这份不远不近的守护,于她而言已是知足。
几日后,小燕子让柳红装了满满一箱新晒的笋干和菌子,送到大理寺,附了一张字条,只写“谢赠舆图,山货新成,聊表心意”,没有多余言语。
冷云澈收到后,让小厮把山货分赠给大理寺值守的衙役,只留了一小袋笋干,看着桌上的字条,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他从没想过要逼她敞开心扉,只要她岁岁无忧,这份守护便不算辜负。
宫里永琪生辰时,乾隆谈及民间生辰习俗,偶然提了句端亲王府郡主生辰低调,只与亲友相聚,永琪闻言,指尖顿了顿,终究只是道了句“她如今这般,倒好”,再无他言,过往的情愫早已化作彻底的释然。
紫薇听闻小燕子生辰收了助农的舆图,知送礼人懂她心意,默默挑了些宫里上好的宣纸,托福伦福晋转赠给蒙学孩童,依旧是“同乡人赠”的落款,两人的牵挂,始终隔着身份,守着体面,各自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