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御史官
御史官突然站出来,声如洪钟:“皇上,臣有话要说,不知当讲不当讲!”
话音落,养心殿的寂静瞬间凝得更沉,紫薇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攥得发白,一股不好的预感顺着脊背往上爬,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乾隆眉峰微蹙,沉声颔首:“但说无妨。”
那御史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刚正不阿,字字掷地有声:“臣敢问皇上,当年您与夏雨荷姑娘相处,可有给过她半分名分?可有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以正其名?可有禀明父母、求得媒妁之言,堂堂正正将人纳入宗室谱牒?”
这话如惊雷炸在殿中,乾隆脸色骤然一僵,张了张嘴竟无从辩驳,半晌才喃喃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的滞涩:“没有……”
御史官闻言,当即抬眸朗声道:“皇上明鉴!民间男子瞒着主母在外置宅养人,尚且只能称外室,其子女按规归为庶出,需得主家点头方能入籍。可夏雨荷姑娘,既无名分傍身,无三媒六聘定其位,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证其份,连外室的名份都算不上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地的紫薇,语气愈发恳切却寸步不让:“祖制森严,宗室血脉名分向来论迹又论礼,既非明媒正娶,亦非外室所出,那夏雨荷姑娘的女儿,按规制连庶女都算不上,论封位,顶天了也只能是郡主、县主或是乡郡郡君,断不能册封为和硕格格!和硕格格乃是宗室亲女正经封号,如此册封恐乱祖制,引朝臣非议,还请皇上明查!”
这番话条条框框皆依祖制礼法,无半分偏颇,乾隆本就因小燕子自请归田心绪微动,此刻被怼得胸口发闷,喉间像是堵了团棉絮,噎得难受,手指不自觉攥紧了龙椅扶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殿内朝臣皆是面面相觑,有人颔首认同,有人面露迟疑,却无一人敢轻易开口。紫薇更是浑身一软,方才得封格格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眼泪簌簌往下掉,却偏偏找不出话来辩驳——御史官说的全是祖制规矩,容不得半分置喙。
一旁福伦见状,忙上前躬身打圆场:“御史大人所言虽有理,可紫薇姑娘毕竟是皇上骨血,血脉亲疏摆在眼前,还请皇上三思。”
可那御史官丝毫不退,再度叩首:“臣知皇上念及血脉亲情,可祖制乃大清根基,万万不可因私废公,还请皇上以礼法为重!”
乾隆闭了闭眼,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祖制礼法与朝臣劝谏,一时竟陷入两难,殿内的气氛也愈发凝重,连空气都像是要凝固一般。养心殿内气氛凝重,乾隆闭眸沉息片刻睁眼,威仪归位:“御史所言祖制礼法,朕悉知。”
他看向泣泪的紫薇,语含恻隐却守规矩:“夏雨荷与朕相识一场,紫薇乃朕亲女,血脉千真万确,断不能按庶民论处。”
满殿寂静,御史抬眸静待,神色执拗。乾隆指尖叩响龙椅,朗声道:“循祖制封爵,封紫薇为和硕县主,居钟粹宫偏殿,钦天监择吉日行册封礼,俸禄仪仗全按县主规制,分毫不得逾矩!”
御史当即叩首:“皇上圣明,循礼顾亲,臣无异议!”朝臣纷纷附和,紧绷的气氛终得松缓。
紫薇虽未得格格封号,却获皇家名分,忙拭泪跪地:“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乾隆又嘱福伦:“紫薇初入宫不懂规矩,着你福晋入宫贴身教习钟粹宫事宜,务必让她熟稔仪轨,不可失仪。”福伦躬身领命。
此事既定,乾隆忽想起早早就离宫的小燕子,轻叹道:“那丫头倒通透,一心归乡,朕已命人备妥通行文书,还赐了腰牌,许她遇难时凭牌寻顺天府衙相助。”
紫薇闻言心头稍安,又跪地恳请:“皇阿玛,小燕子性子直率,在民间恐有不便,儿臣安顿后,可否请旨出宫探望?也想托人给她送些用度,全份姐妹情谊。”
乾隆念及二人情分,又怜紫薇孤苦,颔首应允:“准了,只是出宫需报备宗人府,且不可频繁,更不能坏了宫规。”紫薇再谢恩。
一旁御史见诸事皆循祖制,无半分逾矩,便也退至朝臣之列,不再多言。朝臣们见圣裁已定,纷纷叩首请退,养心殿内的风波终告落幕。
只剩紫薇立于殿中,望着殿外宫墙,满心记挂着已回大杂院的小燕子,盼着早日安顿妥当,好出宫与她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