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尘埃落定
日子安稳过了半载,虎子宝丫头婚事皆定,虎子娶城郊书香世家的姑娘,宝丫头许配给礼部清廉小吏,皆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小燕子看着两孩子终有归宿,连日笑得合不拢嘴,忙着和张奶奶孙婆婆合计喜宴细节,定了只请亲友乡邻,不请官吏不摆排场,全是家常味道才舒心。
喜宴前一日,大理寺少卿冷云澈登门,他因虎子断案时多有交集,敬佩兄妹二人清廉,更赞小燕子仁善仗义,此番来是送贺礼,见小燕子里外忙活,满身烟火气却半点不见儿女情长,待院里人少,便走到她面前,语气诚恳道:你一门心思为身边人打算,虎子宝丫头婚事皆落定,亲友安稳铺子兴旺,可你呢?你对自己的婚事,就这么不上心?
这话像块石子投进平静湖面,小燕子手里的笤帚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慢慢直起身,沉默着转过身看向冷云澈,眼底没了往日的鲜活,只剩几分沉淀的淡然。周遭风卷着院里的红绸,簌簌作响,她半晌没说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笤帚柄,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那是前世的煎熬,她为了永琪,硬生生改了自己跳脱的性子,学着宫里的规矩礼法,学着收敛锋芒,可终究留不住他的心。陈知画入宫后,永琪的左摇右摆成了刺心的刀,他一边对她说着情意,一边对着知画的温柔妥帖不忍拒绝,让她吞下所有委屈,学着和另一个人分享夫君。她为他怀过孩子,却接连掉了两个,那些痛不欲生的夜里,她只能独自捂着肚子落泪,所有苦楚都往肚子里咽,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到最后满身疲惫,满心伤痕,才知情爱皆是虚妄。
好在这一世她清醒得早,在陈知画还未入宫时便主动退出皇宫,挣脱了那座困住她的牢笼,远离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她以为逃离了皇宫,逃离了永琪,就能把前世的伤痛彻底掩埋,可冷云澈一句关于婚事的追问,还是把那些尘封的过往勾了出来。
冷云澈见她沉默失神,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正要开口,小燕子才缓缓回过神,语气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上心,是因为早就不抱希望了。前世为了一个人,我改了性子,吞了委屈,最后落得满身伤痕,连孩子都留不住,那样的日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
她顿了顿,看向院里张奶奶孙婆婆正忙着晒干货,柳红在对账,虎子宝丫头在试喜服,眉眼渐渐柔和下来:这一世我主动退出皇宫,就是想守着安稳日子,如今家人在侧,朋友相伴,铺子红火,虎子宝丫头也有了好归宿,我已经很知足了。婚姻于我而言,早就不是必需品,就这样守着身边人好好过日子,就够了。
说完她转过身,重新拿起笤帚清扫院里的落叶,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爽朗,仿佛刚才的失神从未有过:不说我了,明日喜宴可得热闹些,你要是有空就留下吃饭,全是家常菜,别嫌弃。
冷云澈看着她故作洒脱的背影,心里清楚那些过往的伤痛早已刻进骨子里,让她不敢再触碰情爱,他没有再追问,只轻轻点头:明日定然到,也祝你往后日日安稳,随心自在。
喜宴当日,王府院里摆满了桌椅,街坊农户、铺里婶子、城郊农户都来了,热热闹闹坐了满院,虎子宝丫头穿着喜服给众人敬酒,小燕子忙前忙后,笑着给大家添菜倒酒,眼底全是欢喜。冷云澈如约而至,安静坐在角落,看着她被众人围着说笑,看着她眼底的安稳与踏实,终究没再提婚事二字——于她而言,这样的安稳,便是最好的归宿。
永琪偶尔听闻端亲王府的喜宴,又听闻冷云澈问及小燕子婚事,心里掠过一丝复杂,却终究只是轻叹一声,转身投入朝堂事务中,他早已明白,他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而宫里的紫薇,听闻喜宴热闹,特意让福伦福晋送来了一对玉镯,依旧落款同乡人,小燕子收下后,转赠给了虎子和宝丫头当贺礼,过往的所有,都在这烟火气里,彻底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