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渣男
月光很明亮，月色很迷人。
皮草人双手插进裤兜，迈着舞步一般的骚气步伐在这个灯光不明、道路奇特、遍地狗屎的混乱小区里行走，红拂还是一袭红裙，紧紧跟着他。两个人在那些衣著已经过气的中老年人群中，显得如此出类拔萃，又是无比的般配，得到了无数赞美或嫉妒的眼光。
转过一处花径，皮草人回头，向古歌扬手，古歌快步跟上前，可没走几步，皮草人又挥手，似乎是让他停住，古歌这时已经走近了他们身边，皮草人嘻嘻一笑，伸手从内袋中摸出一只软布包裹的东西。
红拂直接问：“这是什么？送给我的吗？”
皮草人笑：“当然，这是我第一次送你的礼物。挑了好久的。”他慢慢揭开软布，露出一只淡紫色团扇形制的胸针，晶莹剔透，工艺精湛，伸出手指了红拂的左胸说：“上次我看见你身上唯一的饰品就是胸针，我想你对它可能会有兴趣，就找了这只中国古典风的，这样才配得上红拂的名字。”
红拂接过胸针，端详了一会，慢慢又笑了。
古歌对皮草人知道送礼物这个行为不意外，但送出胸针让他意外了。他一时不能确认是王磊落离开就订购好了胸针，还是皮草人这两天对王磊落资料的分析得出的结论。
如果只是王磊落提前已预备好一切，皮草人只是传递想法，那还算正常。
但如果是皮草人自己分析的结果并产生了行为，那么证明皮草人的学习能力是相当优秀的。而且这胸针看样子价值不菲，记得王磊落走的时候没有提到预留金的事，王磊落一向是当天挣钱当天就要花光的人，是比古歌还要穷的穷光蛋。难道是203实验室出的，或者郭亮自己的垫了钱？
皮草人与红拂哪里知道少年繁复的心思，对视一笑，皮草人轻轻搂了一下她的腰，指了前方，红拂顺从地跟着他前行。
看着他们的背影，古歌心中产生了奇怪的感觉，那是一种混杂羡慕和醋意的复杂情绪。
他对自己的心态有些质疑，照理说，皮草人就是表哥的替身，替代的主意也是自己想出来的，羡慕一下很正常，但为什么要有醋意呢？
古歌心中疑惑不已，看到红拂不时回头过来，眼光搜寻着他的踪迹，又只好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看到皮草人和红拂爬上一处钢铁搭建的艺术造型。
皮草人在力量、速度和身体和稳定性上肯定比人类强，但在这种非规则的协调动作上，还是不如人，在他们需要踩着一段不足1米长的摇晃钢索时，皮草人犹豫了，不敢踩上去。
红拂伸出了手拉他，皮草人握着红拂的手，并没有踩钢索，一跃而过。然后另一只手指向夜空中的月亮，侧头脸对红拂说着什么，二人的身影在远处灯光的辉映下，和艺术造型凝固成了一幅充满舞台造型气息的剪影。
仿如一道闪电亮起，照亮了古歌的思路。
古歌明白了，这个皮草人，千方百计搞出来的替代品，并不是他的表哥王磊落，不仅身体不是，连意识和灵魂都不是。皮草人在程序的控制和指引下，一直在努力表演，表演一个自恋的、充满表现欲的王磊落，方向上正确了，但技术上失败了。
皮草人演技浮夸、太过做作，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戴着伪装的面具，讨好红拂，讨好姨妈，讨好妈妈，让他不像是小众文艺的大龄未婚青年王磊落，更像是一个对所有女性刻意的讨好的渣男！
古歌心中晦涩，不再顾忌红拂寻找他的眼光，找了一处废弃的通道，蹲入黑暗的角落，回忆自己写下的程序、代码、执行流程，渐渐理清了思路。
皮草人这样的表现，不是自己那部分程序没写好，也不是203的制作水平有差池，根本原因来自于母版——恒智集团人格类型塑造的底层程序。据郭亮说，恒智集团人格类型母版通过组合，细分了几百种人格类型，每一类人格至少有50个程度等级。因此在各种人格的综合塑造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把“表演欲”和“讨好女人”搞混淆了，所以当系统对王磊落的性格特征进行了“表演欲”、“自恋”等等判断和识别后，赋予给皮草人的人格特征却是“刻意讨好”。
底层的母版程序是封锁了的，203的最高权限也接触不到，古歌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解决方案是：通过阈值的衰减调和，降低皮草人的互动反应敏感度，不给他那么强烈的的表演欲。
红拂抱着姨妈给她买的睡衣，低着头，有些不情愿地说：“好啦，我听你的，去那个小房间睡。”
古歌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我不是要赶你走，我们两个老是睡一个房间感觉总不大好，虽然我们并没什么……还有我睡这地板不舒服……还有我在作业那么多，完了要写代码，老是半夜吵醒你……”
红拂嗯了一声。
古歌又说：“你看看我家这些人，我是你唯一认可，你不防御妈妈，也不防御姨妈和表哥，证明你的防御系统在渐渐松懈，也许你很快就恢复了。”
红拂笑了，一只眼眨了一下：“嘻嘻，说那么多，用不着，我都听你的。”
古歌看着她眼中的光，心中跳了一下，连忙定神下来，认真地说：“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今天这个王磊落其实不是真正的表哥，但是你好像没有任何防备。我的意思是，你下楼都会很自然地看我是否认可，像接受礼物这种行为，应该比下楼这种普通行为更受控制，但你收胸针的时候，直接收了。我想，你是不是已经可以自主行为了？”
红拂愣了一会，摇头：“没有，这一点我确认，我清楚知道，我的自主想法和行为还是封锁起的。”
她歪着头，又笑了：“你让我把他当男朋友，我照你说的做的呀，收一件男朋友送的小礼物，让他牵我的手，不是很正常的嘛。没谈过恋爱的小孩，你想多啦。”
古歌躺在床上，辗转了好久，床上似乎还有一丝红拂留下的气息，又想着红拂刚才的话，知道自己对芯片技术的了解有限，没法有更准确的判断，于是坚定了在皮草人身上优化的主意。爬起来给郭亮电话，把自己对皮草人的观察、反馈和优化思路说了一遍，要求更高一级的权限。
郭亮听清了他的想法，沉默了一会说：“权限我给你。不过，歌儿，讲真，你的思路和逻辑我觉得是说得通的，但事实上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儿，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判断的。”
古歌说：“成年人不是应该更成熟嘛，怎么变弱智了……”
郭亮在电话那边耐心地解释：“这个怎么说你才理解呢……简单直接地说，现实中的女人们，恰恰就更喜欢你说的那种渣男!因为渣男可以通过的浮夸表演，让她们得到更多的心理满足，那叫做‘被爱的需要’。恒智集团的这个底层人格设计是经过上百万次验证的，不是几个程序员随随便便写出来的……”
古歌非常不服气，闹嚷嚷在电话里反驳：“我不相信，照你这么说，女人都喜欢渣男，这个世界不就变质了吗？反正红拂不是那样肤浅的女孩，我表哥也不是那么肤浅的男人！”
郭亮哈哈大笑：“你看看，这就是光环效应。”
古歌很奇怪：“什么光环？”
郭亮说：“这是和程序代码没什么关系的事，王磊落在你面前可能是那个小众前卫的文艺青年，也可能这就是他的本质。但是他在外面泡妞的时候，可能就是你口中说的那种讨好卖乖又卖惨的肤浅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