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谈判
夜很深了，古歌没有回家，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凌晨还在外面。
他在和一个人见面，他有足够的信心，即便是这么深的深夜，那个人一定会来见他。
哪怕是这种低档的路边摊，乌烟瘴气的烤串，他也会来。
郭亮脸上依旧带着微笑，柔声说：“歌儿，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古歌说：“亮哥，不好意思，我是个穷学生，只能在这种地方请你撸串吃烧烤，这里也只有工业啤酒，没有精酿啤酒，只是离家近，我家就在后面，妈妈不能单独一个人呆太久了。”
亮哥抬头看了一眼后面光照混乱又密密麻麻的钢铁楼宇，表情复杂。
古歌又说：“你看这小区档次低吧，又乱又旧又破，其实还好，生活挺便宜的。亮哥还是住以前的别墅吗？”
郭亮说：“没有啦，我和你晚衣姐姐结婚后，就不在家里住了，另外买了房子。”
晚衣是郭亮的妻子，是古妈妈所在的歌剧院首席小提琴手，古歌小时候一直喊晚衣姐姐，郭亮和晚衣的认识，还是通过古妈妈制造的机会。
古歌笑了一下：“我想也是很好的房子吧，亮哥，我要谢谢你，这两年没有你收容我打工，我家那情况，只能去领救济粮吃。”
郭亮看着古歌那张稚气未脱又强作成熟的脸，笑了下：“歌儿，别这么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咱们以前不是像亲兄弟一样的交情么。我记得在国外那几年，每次回国第一个想到的问题，就是我给歌儿弟弟买什么新奇的玩具呢？”
古歌不说话，脸上渐渐松驰了一些。
郭亮又说：“如果不提交情，只说像你这种天赋型的程序员，在哪里都是抢手货，芯片驱动的智慧、学校教出来的技能、包括那些老程序员的丰富经验，在某些具体环节，真不如你的天份的。”
古歌说：“我知道，我做的一直是那些人机互动、情感交流的学习类程序，你给我说过，中学生的感触要干净一点，对知识的获取心态要端正点，没有功利心，也没那么模式化的商业考量。”
郭亮哥满意地点点头：“你明白就好，珍惜你的时间，再过些年你成社会人了，你大概率会走上功利化、商业化道路的……这个话题扯远了，咱们既然是好兄弟，兄弟间就不说废话，这么晚来约了，你小子是想提薪么？可以！直接说！我的权限内我尽量考虑。”
古歌心里却打起了鼓，始终开不了口，想起姨妈那张充满希望的脸，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不是想提薪……是想问你借一个人，不是真人，就是你正在研发的那种实验机器人，或者叫仿生人，借用，只用一个月，最多两个月。”
亮哥摇头：“想什么呢！这个不行，我没这个权限。”
古歌说：“亮哥，我真有急用，我保证保密，我可以给你白干一个月，当租金。”
亮哥皱起眉道：“这不是租金的问题，也不是我不愿意答应，是因为我不能答应！我也不是老板，也是打工人，你真要我丢这份工作么？”
古歌有点着急，忍不住说：“刚才还说我们是兄弟，你不讲义气！亮哥真不答应，那我就把你做了个漂亮的仿生人女秘书、天天贴着屁股跟着你的事给晚衣姐姐说。”
郭亮哈哈大笑，一口喝光杯中的啤酒，把肉串往桌上一丢，大声道：“臭小子，长大了所？还敢威胁老子！嘿嘿，这事晚衣知道啊，我的实验项目，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你去说吧，有晚衣的电话吗？我给你。”
古歌伸出手，郭亮愣了一下。
古歌说：“我没电话，给我号码。”
郭亮一拍桌子，把晚衣的电话号码说了。
古歌拿出自己的手机，酝酿了一下情绪，硬着头皮说：“我会给晚衣姐姐说，仿生人虽然只是实验产品，但这个产品的外形相貌不是设计师做出来的，也不是AI生成的，是有原型的……原型是一些旧视频旧照片。”
郭亮眼睛睁大，抓着肉串的手凝固了。
古歌闭上眼，飞快地说：“而且，一个秘书的仿生人，还有一大段初恋感觉的代码是我写的呢。”
郭亮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双唇哆嗦，说不出一个字。
古歌在他眼光逼视下，捂起了脸，把头埋下去，羞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