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归来
那天晚上古歌没有心思做作业，一直等着姨妈离开，妈妈上床休息，然后把红拂带到了阳台上，东拉西扯说了些废话，红拂奇怪地看着他，古歌又结结巴巴了半天。
红拂先开口了：“你有话问我吗，直接问我吧！”
古歌鼓起勇气，终于问了出来：“今天……皮草人是不是亲了你？”
红拂先愣了一下，然后脸刷地一下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说话，
古歌脸色很凝重，认真地说：“他亲你的时候，你当他是我表哥还是当他是皮草人？”
红拂老老实实地说：“我当然知道他不是王磊落本身，他是皮草人。”
古歌嗓子都哑了：“你，你喜欢皮草人了？！”
红拂抬起头看着古歌，似乎明白了什么，踮起脚轻轻拍了一下古歌的头，温柔地说：“小孩，就是亲一下啦，那种情况下很自然的，这又不是我的初吻。别那么当真，我都20岁啦，和其它男孩子也吻过的……”
话没有说完，古歌已经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了，远远扔来一句话：“我不是当真，我没要你非得喜欢我表哥，你要喜欢什么人都可以！可皮草人不是人，是机器啊！”
这天古歌再次失眠了，仿佛自己也成了皮草人，脑子里有设备记录着生活经历，一直不停在播放那一句话:“你不是为你表哥生气，你是为你自己，你也喜欢红拂！”
重复了很多次之后，古歌想起，似乎在某一天，清醒的妈妈也无缘无故问过这句话。
古歌有些慌神，因为他的确生气了，为皮草人亲了红拂一口而失去理智，还对皮草人动了手，这不是他平常的风格。
想来想去，他假设了一种情况，如果是真正的王磊落亲了红拂，自己还会生气吗？
古歌问自己，然后明确给了自己回答——不会，肯定不会，还会为表哥感到由衷的高兴。
既然不会生气，那么这件事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确实可能喜欢红拂，是一种少年对少女那种自然的喜欢，这叫做好感，故障期的红拂漂亮单纯、乖巧听话，又傻傻笨笨、茫然无助，的确招人喜欢，妈妈和姨妈也喜欢她。
这种喜欢和王磊落对红拂的喜欢不一样，王磊落对红拂的喜欢是男女之情。
想到了这个区别，天才的逻辑让古歌满意了，感觉自己还是一个纯良的少年，可另一个问题又冒出来了，王磊落对红拂是男女之情，那皮草人对她又是什么感情呢？皮草人到底算不算男人呢？
这个问题让古歌感觉很累，想睡，可睡得迷迷糊糊，莫名其妙的情绪让他心中总是挂着一件事。
半夜的时候，他猛然醒来。
是手机在招唤他，一段蓝色的多瑙河的乐曲伴奏中，屏幕上翻腾着一行泛着光的字，摇来晃去仿佛翩翩起舞，在漆黑的房间中放射着温和的光芒字。
这是一种付费型的信息传送，古歌伸手把字体扶住，舞动的字迹终于稳定了下来，发出王磊落兴奋的声音：
“歌儿，电影杀青！我回来了，现在我在厦门机场转机，手机还给我了，明早就来见红拂妹子！哦，还有小姨妈和你！”
古歌先是意外，而后暗自高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王磊落回来了，就不需要皮草人了，从此生活就简单了，不用考虑皮草人怎么想怎么做，至于皮草人是不是人，是不是男人，对红拂算什么样的感情，不关自己的事了。
至于王磊落，成不成就看他的运气吧，反正红拂的恢复期也应该到了。
一切问题都会很快解决。
于是古歌蒙头而眠，一夜无梦，一早起来吃了姨妈做好的早饭，背好书包，正准备上学，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门开，一个身穿海军陆战队迷彩服、肤色黝黑、留着大兵锅盖头、眼中炯炯有神、神情坚毅的汉子站在门口，咧嘴大笑。
古歌虽然认出了这就是王磊落，还是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海军陆战队员大步踏入房间，双手用力紧紧地抱了一下古歌，又上前几步，身体挺得笔直，双脚一靠，对着姨妈立正敬军礼，大声说：“亲爱的妈妈！王磊落向你报到！你儿子我回来了！”
姨妈正端着碗喝豆浆，猛然呛了出来。
大兵放下硕大的双肩包行囊，上前两步，神情激动地和姨妈握手，像得胜归来的战士面对箪食壶浆的乡亲，又一次敬礼。
转过头来，看着一脸诧异的古歌，嘿嘿一笑，仍然立正敬了一个军礼后，自己喊了一声稍息解散，这才松驰下来，恢复了几分王磊落的神态，嬉皮笑脸地说：“歌儿好辛苦也，这么早就上学。你表哥我也辛苦啊，戏服都没有换，夜班机马不停蹄赶回来……我的红拂妹子呢？我马上要她！”
姨妈抬手在他背后拍了一下：“红拂姑娘还睡着呢，这么早，你这浑小子一身的灰，快去清洗一下，等人家起来了再说。”
王磊落说：“妈，你就别管了，我这是思念堆积成了山，一分钟也等不了的，歌儿，红拂是在那个小房间是不是，你帮我去看看她醒了没有，快去！”
古歌不敢回答，随手胡乱一指，逃跑一般匆匆出门。
当王磊落本尊出现在他面前那一刻起，古歌心里已经混乱了，他精心设计、全心奉献的这个替代计划，完全没法对王磊落交差。
皮草人虽然一直在尽心尽力完成自己的工作，出色地扮演着王磊落，但这个心智系统让皮草人产生的“自我”的意识，皮草人在替代王磊落的同时，自己也爱上了红拂。
然而最糟糕的事不是皮草人爱上了红拂，而是红拂好像对皮草人也产生了感情！
然而更更糟糕的事不是红拂好像对皮草人也产生了感情，而是皮草人产生了“爱”的这个行为让他感到恐惧。
这是古歌想也不敢想的事，苦着脸下楼，匆匆冲向地铁，想着那一天夜晚，他带着红拂从这个地铁口出来，恍然如梦。
虽然心思混乱了，但古歌总算行为还是理智，站在地铁入口，第一件事就是通知亨利，今天千万不要放皮草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