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优化
夜很深了。
古歌和站在203的大门前，亨利打着呵欠，很不高兴地嘟哝：“郭总才走一会，半夜三更，你这学生仔又来，还得把皮草人放出来。”
他一脸不情愿地给古歌开门引路，一边鄙夷地看着古歌，一边给他授予安全权限和操作权限。
古歌知道亨利心中的不爽，红着脸垂着头，十分尴尬。二人到了操作车间，皮草人身上笼了一件病号服似的外套，笑嘻嘻和亨利打趣：“欧，我亲爱的亨利，我的老伙计，高大帅气的年轻人，真是203努力勤奋上进的样板。嗷，上帝啊，我想我那件大尖领的丝质衬衣你也安排人给我烫好了。”
亨利脸上毫无表情，冷冷地说：“TEST002，真实的王磊落除了舞台表演，在生活中不会说翻译腔。”
皮草人立即正经回答：“好的”，完了没两秒，又嘻皮笑脸了：“你的脸色不好看，是半夜还得干活不开心吧。小古虽然是个孩子，不过也懂事的，一会他会发深夜加餐红包的，是吧，小古！”
古歌只有硬着头皮点头，心里暗暗骂皮草人，这个时间点地铁已经停运，刚才他就是搭的无人驾驶出租车出来的，车费是他一天在学校的饭钱，再发一个加餐红包，穷困中学生的非常心痛。
等亨利慢腾腾的离开，古歌很不高兴地对皮草人说：“你拿我的钱做人情，你知道不，我是穷学生啊！”
皮草人眼光闪烁不说话，一脸的无辜。
古歌说：“好了，咱们谈谈昨天你的表现吧。皮草人，你知道你的行为有点反应过度吗，正常人没有你这么强烈的表演欲，王磊落也没有，你的表现很象骗子，渣男，拆白党。”
皮草人撇嘴，没好气地说：“渣男？你这小孩子也懂渣男？”
古歌说：“一心讨好女人，油腔滑调的，说话只管吹牛不对后果负责任的，反正就是渣男。”
皮草人笑了：“怪我咯？我还不是你们制造的，我的喜怒哀乐都是你们预置的反应。再说了，那是情话啊，情话你明白么？”
古歌说：“预置的只是情绪机制，不是你的细微行为，拍我姨妈的马屁不说了，你和红拂才进入恋爱的开端，你读那首英文诗的时候，为什么要用哭音，为什么要哑声？”
皮草人嘿嘿一笑，说：“首先，不是我要拍王磊落妈妈的马屁，是王磊落本来的感情设定驱使我这样做的，只是他自己平常做不出来而已。至于红拂，那姑娘不是我女朋友吗？小孩，你虽然是我的设计者之一，但你不懂女人，当一个男人在合适的时机在女人面前表现出一定程度的软弱，人类的俗话叫卖惨，更容易激发女性的母性。这不是为了你表哥好么？”
古歌愣了一会，没有恋爱经历的少年一时回不了话，只好说：“磊落哥哥才不会这样呢。我不管，反正，你过度了，我要降低你的敏感反应。”
皮草人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端正地坐好，一本正经地说：“古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知道我们在人类的概念中叫仿生人，是形态外表和行为语言努力模仿人类的机器人。那么问题来了，我到底是人还是机器？如果我是人，我的情绪和反应为什么你要来控制？如果我是机器，机器的不完美，还不是因为你们人类的设计不完美。”
说这话时，皮草人非常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古歌说：“你说得不错，因为不完美，所以我要对你进行优化。TEST002，我需要了解另一件事，你送给红拂那一只胸针是谁给你的？请回答。”
皮草人说：“买的。我的意识里面天生就有一条意识，去见红拂之前，要在十八梯的一家老铺子里面选一只胸针送她。我知道你是穷学生，所以我就找了亨利帮忙了。”
古歌气咻咻地说：“借钱谈恋爱，还向亨利借钱！你真是想得出来！”
皮草人无辜地睁大眼说：“我真就那么想的，而且，亨利并不是你想像的那么古板……”
皮草人在古歌面前静静地躺着，表情麻木，双眼紧闭，数根电缆线和数据输入线插入了他的身体。
古歌对的情感反应模块里几百个维度的情感阈值进行了手工调整，现在还需要半个小时的重新启动时间。
203的操控和制作车间在地下，屏蔽了所有的外界信号，无法与外界通讯互动，古歌这样心思活跃的青春期少年，等待让他极其无聊，就在操作车间东游西逛，到处翻看。这些设备、控制系统都有着严密的操作权限控制，他知道自己既没操作的权限也没操作的对象，转了几圈，心中越到的无聊，无意间看到远处角落里，透出一层浅浅的粉色的灯光，就走了过去。
转过角之后，他看到一间独立的操作室，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有着和外间那些冰冷设备大不一样的布局和设施，除了那些各种电缆、显示屏之外，房间里居然还有粉色的衣柜、漂亮的梳妆台、绒毛玩偶、一张白色的木床，床前还有一张逍遥椅。
床上躺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年轻女孩，躯体玲珑，肌肤光润，容颜清丽，胸口还有缓慢的起伏，就如同一个睡着了的公主。
古歌认得她的面孔，知道她是谁。
多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这张面孔的原型在草坪上欢快跳跃、衣裙飞扬的身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古歌看着少女，心中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久远、温馨、还有几分再也无法回去的失憾，不由得脸渐渐贴近了玻璃门，就听到一个刻板的电子声音：“授权验证过，古歌，产品程序测试员，级别A，允许通过。”
然后吧嗒一声轻响，玻璃门缓缓自动移开。
那一瞬间，古歌心里涌起一阵冲动，快步踏入了房间，再次注视那张具动人的躯体。
就如同皮草人一样，数据线的电缆线连接在她身上，想起刚才亨利说“郭总才走一会”，古歌明白了，郭亮很可能就是在这里处理这位试验女秘书TEST001的程序。
具体处理了什么细节他无从知晓，但可以肯定，郭亮一定是对她的效果不满意，才来做优化的。说不定就是受了他优化皮草人思路的启发，也是通过阈值调整来改变女秘书对外界的反应程度。
古歌有些好奇，很想知道郭亮是怎样调整的，这个女秘书仿生人的试验成本肯定远远高于皮草人，从皮肤的肤质和模仿睡眠的胸口起伏状态就能看出来。
在203的日子，他曾经有两次看到过女秘书给其它程序员和工程师传送过文件和通知会议，步态、动作、神情都非常自然，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女秘书和郭亮在一起的时候，动作就会那么生硬。
操作的权限已经具备了，古歌完全可以进入她的系统内，耐不住寂寞的少年看了一下时间，皮草人还有大概20分钟的时间才能启动，于是古歌坐到了操作电脑前，想了解郭亮对他钟爱的女秘书是怎样的一个设计。
当他输入用户密码后，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操作权限。
看来这权限只有亮哥一个人有，古歌这样想着，忍不住笑了几声，然后捡起地上一只庞大的绒毛玩偶，轻轻放在女秘书的私处，让她的形象不再是一丝不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