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懂事男朋友
古歌得意洋洋向外面招手，皮草人迈着潇洒的步态走了进来，笑道“哈罗，红拂妹子，我回来了。”
红拂迟疑地看着他，上前两步，睁大眼睛说：“替身表哥，你是演员还是仿生人？克隆人？”
古歌纠正她：“红拂，你不应该叫他表哥，叫男朋友。”
红拂吐了一下舌头，歪着头打量皮草人，又上前两步伸手去触摸皮草人的脸，纯真地问：“男朋友，你是演员还是仿生人？克隆人？”
皮草人似乎露出了一点害羞的姿态，不过很快又笑了，温柔地说：“红拂妹子，我不是演员，克隆人不仅违法，更是违背科学伦理的事，没人敢做。我”
红拂说：“那么你是仿生人喽。”
皮草人点头，又微微一笑：“其实，我就是王磊落，你就把我当王磊落。”
他轻轻扶住红拂的肩头，温和地引她向阳台走了几步，放手，然后轻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抬起头，对着阳台对面距离极近的那幢楼宇唱起了一支歌。
歌声嘹亮，优美动听，不愧是练习过声乐的王磊落。
虽然从技术角度来说，皮草人的发声和王磊落真人歌喉是有区别的，但人耳的判断很难察觉，而且经过数字优化后的语音吐字清晰，气息沉稳，音调节奏无懈可击。
最厉害之处在于，皮草人永远不会忘记歌词——在这一点上，王磊落本尊远不如他。
红拂合拢双手放在胸前，盯着皮草人，眼中绽放出了异样的光彩。
歌声在黑沉沉雾蒙蒙的楼宇间回荡，不知引发了哪些住户的旧日情怀，短短几分钟内，电音、摇滚、魔幻的音乐从楼外传来，轰然作响，喧闹不止。
古歌启动了外部声音隔离，房间恢复了安静。王磊落向他拱手抱拳微微一笑，牵起了红拂的手翩然而去，书房中随即传来一段钢琴声，不是王磊落弹的那些怪异澎湃的曲调，而是一段优美轻柔、节奏舒缓的乐曲。
片刻之后，皮草人又一次发出了声音，还是是王磊落的嗓音，还原得极度真实，但又显得极不真实，因为那不是普通的说话，而是充满感情、字正腔圆的朗诵腔。
古歌从来没有听到过王磊落朗诵腔的语音。
皮草人朗诵的是一段英文诗，泰戈尔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声音和情绪都很饱满，伴随着钢琴乐曲的渲染，仿佛让人置身于某个诗会的现场。
古歌却在心里住嘀咕，在他印象中，王磊落虽然是文艺青年，但始终是冲着复古或前卫那种小众的时尚去的，不会这么正式这么夸张，像一场理工类退休知识分子的诗会。
他觉得，皮草人在红拂面前的表现有点过了。
然而皮草人并不知晓古歌的想法，依旧沉醉在他声情并茂的表演中，当朗诵到“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这一句时，声音还带出一丝沙哑，随之又有一点哽咽，继而停止了朗诵，钢琴伴奏余音不绝，缓缓持续了片刻才停下，似乎沉浸到了不能与爱人相聚的悲伤之中。
短暂的沉静之后，红拂的声音响起了，仍然是用英文接着朗诵，她的声音虽然温柔，但语调干净利落，总算把刚才皮草人渲染的的伤感情绪掩盖住了。
古歌有些不满意，正要拉皮草人出来说话，皮草人牵着红拂的手又一起出来了，正巧这时候姨妈也围着围裙，双手湿漉漉地从厨房出来，四个人挤在狭小的客厅和过道中，姨妈直愣愣对着王磊落，一下子愣住了。
皮草人放下红拂的手，几步上前，轻轻把姨妈抱住，动情地说：“妈，您总是这么辛苦，是儿子不好，老是让您操心。你等着看吧，我会好好待红拂妹子的，我会努力把她娶回家的！”
姨妈又惊又喜又是疑惑，摊开双手，眨巴着眼睛，泪眼欲滴，哑着嗓子说：“哈娃儿，莫抱我，老太婆了，我身上尽是油，别把你衣服弄起油了。”
皮草人说：“没事，我穿的皮衣，沾油更亮。妈，你别累着了，让我进厨房吧，我来做饭，你来教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投向了古歌，好像是询问，又好像是展示。
古歌没说话，脸色沉了下来，皮草人的表现虽然确实走的是王磊落的套路，但比王磊落煽情多了，身段完全放得下来。
皮草人的确厨艺很烂，有姨妈啰里啰嗦不停叮嘱又手把手地教导，也浪费了好几个鸡蛋，才炒出一份最简单的蕃茄炒蛋，还放咸了。
看来仿生人在这种生活技巧型的方面还是存在着短板，中餐厨师类的仿生人都一直没什么成功产品，毕竟那不仅需要强大的观察、判断、学习能力，还需要有极其精密的机械控制系统来支撑。
不过皮草人的殷勤细致倒是和王磊落一致，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处于迷失状态的古妈妈吃饭，古妈妈几次对他笑，偶尔一瞬认出了他，提醒他要坚持每天早晨练嗓，把烟戒了。
喂完了古妈妈，皮草人很有礼貌地给姨妈盛饭，双手捧碗，规规矩矩，又给红拂夹菜，温柔地看着红拂笑，自己却不吃。
红拂说：“男朋友，你怎么自己不吃?”
皮草人勉强喝了勺汤，摇了一下头，看着古歌不说话。
古歌说：“红拂，他不能和你真正的男朋友一样，你明白么？”
红拂撅了一下嘴，哦了一声，端起碗喝汤，眼珠直转。
皮草人垂头丧气地说：“是的，红拂妹子，就象古歌所说的那样，在情感上我是你的男朋友，但是在生理上我不是。我没有人类的消化系统，就和那些餐厅中的仿生服务员没有什么不同，不能真正吃什么东西。”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奇怪，姨妈盯着皮草人，脸上轮换着各种表情，看上去一惊一咋的十分滑稽。古歌埋头扒饭，暗暗有些后悔，真不该把这个王磊落是仿生人的事提前就告诉了姨妈。
但是不告诉她，姨妈也很快会看出这个皮草人和王磊落的区别，世上哪有妈妈认不出儿子的。
古歌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面楼宇反射出的几抹阳光照进房间里，皮草人盯着地板上的光影，脸上笑容绽开，走到窗边张望了一会，笑道：“天气真不错，红拂妹子，你看，天空澄清，万里无云，今天是农历的十六，人常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月亮会一定会很圆很亮。一会我们下楼走走吧，明月当空，我想会是个浪漫的夜晚。”
红拂转头看古歌。
古歌赶快接口：“红拂要去！当然要去！无论他是怎样的肌体，他的思想核心始终是我表哥，也是你的男朋友，也是我姨妈的儿子，他就是王磊落！”
红拂撅嘴撒娇：“古歌啊，我还需要适应，我不一个人去！你就陪我们一起当会电灯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