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跌落

殿内一阵微动。

皇帝懒懒地掀起眼皮，声线淡淡：“证据呢？”

御史恭身，将奏折缓缓展开。

“臣已掌握三条实证，请陛下明鉴。”

“其一，沈大人奉命查贪，却不请刑部，擅立私堂，严刑逼供，致两人重伤，一人毙命。

其二，沈大人所呈密信三封，笔迹与沈府幕僚笔迹相似，有伪造证据邀功的嫌疑。

其三，周侍郎的府账册内夹有沈府印记银票。疑似沈大人查周侍郎案时，收受贿赂。”

三条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擅立私堂？”

“沈大人真是胆子不小啊。”

“难怪查得那般快……”

“扑通——”

沈正权来了个利落的滑跪，

“陛下，此事绝无可能！臣彻查贪腐，皆靠真凭实据！若有造假，臣便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皇帝并未理会朝堂的议论，他接过御史台的奏折，看都不看扔在御案上，指尖不断轻敲着桌面。

堂上众人的心都跟着皇帝的手指上上下下，尤其是沈正权。

“沈卿。”

“朕早有听闻，你背后有高人相助，尤其是你所用供词，皆出自‘密告人’之手，可有见证？”

沈正权不由得一怔，他显然是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可这么隐秘的事情，皇帝又是怎么知道的？

可他面色不显，只低低回应道：“臣是为了保护消息来源，故而不能在朝上告知，且臣为防走漏消息，并未上奏名册。”

“并未上奏？”

皇帝微微抬眸，机械地上上下下扫视沈正权。

“那赃银呢？”

“赃银？”沈正权怔住，“那是臣手下收押账册时误取，臣并不知情！”

“误取？”

皇帝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只在最后一句话落下时稍稍顿了一瞬。

“沈卿，你查贪有功，朕本应好好嘉奖你一番。”

“奈何你已位极人臣，升无可升。朕也知道沈卿清流出身，视金银财宝为俗物。”

“况且你这次雷厉风行，难免有贪腐余孽心生怨恨。”

“沈卿手中若真清白，也为了沈卿的安全，你就去边疆为朕理赋三年，再回京不迟。”

皇帝一开口就将这件事迅速定了下来。

而一句“去边疆”，朝上众臣皆是一震。

沈正权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连连叩头，几乎要将地砖磕烂。

“陛下——臣冤枉——”

皇帝并没有什么耐心听沈正权辩解，他慵懒地摆摆手，御前内侍便上前宣布退朝。

百官纷纷退去，独留沈正权一个人跪在大殿中央。

他伏在地上，冷汗浸湿额角，眼底皆是不可置信。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难道真的被沈绫说中了？

不可能，她一个闺阁丫头能做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

沈正权心底叫嚣着，咆哮着。

明明昨晚他还在畅想自己名留青史，受万古朝拜。

他不能接受！

沈正权刚想站起来，再次求见皇帝，一阵微风卷过檐角，引得角铃阵阵。

面前是一脸和善的内侍。

“请吧，沈大人。”

内侍拿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弯着腰做出请的手势。

可看看他身后站着的四个带刀侍卫就知道，这是在赶人。

沈正权是被抬回来的。

据说他刚出金銮殿，整个人就直直地倒了下去，几个太医轮番上阵都没把他叫醒。

等沈正权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房里没有点灯，四周静得出奇。

他本想开口叫人来，却发现自己因为长时间没喝水，喉咙干涩，发出一个音节都困难。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想自己倒水喝，刚站定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等沈正权缓过来，眼前的景象又变成了今天早上的金銮殿。

他站在大殿中央被一群大臣包围着，他们全都指着沈正权，纷纷指责他：

“沽名钓誉之辈！”

“踩着原配上位，简直有辱斯文！”

“就你还想位极人臣！”

……

而沈正权再也顾不得干涸的嗓子，嘶哑着喊道：“你们懂什么！这些都是我应得，我寒窗苦读十几载，兢兢业业又是十几载，这些都是我的！”

话毕，沈正权的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嗤，原来是坐在最上面的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场好戏。

沈正权拨开人群，朝着皇帝爬去。

“陛下！”

“陛下！臣冤枉啊！这一切都是小人陷害！想要离间我们的君臣关系，臣忠心耿耿，求您明鉴啊！”

“陛——”

倏地，大殿上的人全都不见了。

静悄悄的环境让沈正权陷入一阵恐慌，他绕着大殿转了一圈，才确认这里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天上传来一阵簌簌声，沈正权抬头一看，漫天的奏折翩然落下，像雪一样砸了满地。

沈正权随手捡起一本来看，上面竟写满了他是如何踩着原配一家的骨血上位的。

他再捡起另一则，上面写着他是如何贿赂其他官员、拉拢人心，走到丞相之位的。

沈正权不敢再捡起来看，因为这上面的桩桩件件都是他无可反驳的事实。

奏折雨渐渐淅沥，沈正权耳边又响起今早皇帝的宣判。

“你就去边疆为朕理赋三年，再回京不迟。”

一张像被子一样大的奏折从天上缓缓飘下，将这雪白的雨终结。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发配边疆”。

沈正权还来不及躲，他就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衙役架起来，带上镣铐，就要将他拉出去。

“不——！”

沈正权大概是彻底疯了。

吱呀一声，沈绫推门而入。

这里仍是沈正权的房间，而沈正权跪在地上，神情恍惚，嘴里低声呢喃着什么。

沈绫慢慢走近走近，轻拍了一下沈正权的肩，声音平淡：“该醒了。”

沈正权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意识回笼的那一刻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绫。

他被吓得一下弹开。

沈正权看着眼前的少女，嘴唇颤抖，像是在努力分辨幻境与现实。

“是你……”

沈绫没说话，只是坐了下来，拿起茶盏，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沈正权极尽渴望地望着那杯水，刚刚的拉扯早就让他的喉头泛起了铁锈味。

“渴了吧。”

沈绫朝他晃晃手里的水杯。

沈正权忽地俯身，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青砖上。

“神……神女大人”

“是草民有眼无珠……是草民错了……”

“求您饶我，求您显灵。”

沈绫垂眸看着沈正权，眼底没什么波澜。

“人间的因果皆与我无关，你有什么让我可饶的？”

沈正权停下，抬起头，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滑下，他看着沈绫，目光里全是惶恐。

“那您要我怎么做？”

沈绫没答，身后泛起阵阵白光。

沈正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再次叩首。

“草民愿为神女效忠到死！”

“草民愿为神女守万世香火而不绝！”

沈绫起身，扔一下句：“还没那么蠢。”便离开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让沈正权高位跌落。】

【奖励声望值：+2000。】

【由于宿主成功收服了沈正权，完成了沈府收集图鉴，额外奖励声望值10000】

沈绫本来还沉浸在人设中无法自拔，听到系统最后的奖励，一下子没崩住，瞬间打回原形。

“我去，这么大方？”

“不对，这图鉴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