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祈雨
沈绫觉察出了其中的不对劲，等到灾民渐渐散去，她才将谢俞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陇西已经大旱三个月了，难道朝廷之前都不管吗？”
谢俞神情一沉，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他才低声道：“管过。”
“但去过的官员都说一切向好，但一连三个月都不见成效。”
沈绫怔了怔：“皇帝也不觉得有问题？”
“陛下本想亲自来一趟，但奈何南边也有贼寇作乱，中原那边闹水灾，实在走不开。”
谢俞言语中颇为无奈。
沈绫一时无言，但灾民的话却进入了她的心里。
夜色深沉，营帐外的风声猎猎作响。
沈绫坐在案前，火盆的光映着她的脸，一明一暗。
“统子，权限申请下来了没有？”
系统沉默一瞬。
【……依然没有回应。】
【这几天本系统发送了上千次请求，但一直都……】
沈绫没说话，只是走到火盆前蹲了下来。火星迸溅，落在她的衣角上。
“我明白了。”她语气淡淡，眼神却一点点暗下去。
沈绫伸出手，几乎要将手掌贴到火苗上。不出几瞬，高温就将她的手心烤得通红。
可她像感觉不到一样，只一味地盯着火苗。
“那就只能放手一搏了。”
【宿主……】
“我记得，你之前给我看的陇西气候模型，大概过两天，就有北方的水汽南下。”
【精确计算下来是一日半。】
“覆盖范围呢？”
【整个陇西。】
“那就行。”
沈绫转身走回案前，将系统面板调出来。
“我记得，商城里有人工降雨的大炮，对吧。”
此刻，沈绫的眼里掠过一丝犹豫。
“把所有能兑换的人工降雨装备都调出来。”
【宿主，你要做什么？】
系统好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只要用人工降雨撑过这一天半，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宿主！】
【你这是在异想天开，人工降雨的大炮本就昂贵，若要达到你预期的那样，你现在的声望值远远不够！】
沈绫翻看系统商城的手指顿了顿，仍未收回。
“那就欠着。又不是没欠过。”
【你以为就这么简单吗？你强行干扰世界规则，会被电击的。这种电击可不是之前那样的小打小闹！】
沈绫轻轻笑了一声，抬手理了理鬓角。
“爱劈不劈，反正我现在烂命一条，前也是死，后也是死，没差！”
【宿主，你不能为了完成皇帝的任务，就这么糟践自己辛辛苦苦攒的声望值！】
沈绫挥手关掉面板，惆怅地看向营帐外面，脑海中全是白日里那些灾民的脸。
她的指甲陷入掌心，又松开。
“统子，你还是不懂我，区区一个皇帝，不值得我如此不顾一切。”
沈绫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眼神里全是决绝。
“我当然是……为了他们。”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风里带着一股灼人的干气。
祈雨台搭建在陇西城外的荒坡上，方圆数里，跪满了灾民，乌压压的一片，宛如无边的绝望。
沈绫着一袭素白长衣，从人群中来，一步一步登上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
风掠过她的衣角，带起满地黄沙。
她身形单薄，宛若一朵伫立在焦土上的白花。
台下，礼部一侍郎出列，对着沈绫拱手笑道：“神女大人，可以开始了。”
语气里满是讥讽。
沈绫不语，只看着那无边无际的人海。
那些人大多瘦骨嶙峋，那一双双空洞的眼里只有麻木，好像来参加这场祈雨只是完成一些例行之事。
沈绫扫视一圈，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想让谢俞看到她如此狼狈的一刻。
沈绫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双手掐诀。
而她的脑中正全力呼唤着系统。
“系统，先用降雨模板，再用人工降雨的大炮。”
……
沈绫眉心一跳：“系统！”
……
沈绫在脑中几乎是撕喊，可连系统忙音都没有听到。
台下的人只见沈绫维持着一个动作大半天，迟迟不见任何动静。
灾民们逐渐开始躁动。
“什么狗屁神女！”
“骗人！她根本没那个本事！”
嘈杂声开始蔓延。
“骗子！”
“你居然联合朝廷一起骗我们！”
“她就是个小丑！”
人群躁动得越来越厉害。
有人向台上扔石头，有人喊着就要冲上台。
一众官员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至于身后的士兵，他们虽握着刀柄，却没有任何行动。
沈绫站在风口，尘沙灌入口鼻。
她的视线扫过一众不作为的人，一下就明白了一切。
看来雍安那边，是打算连她也一起除掉。
沈绫看着台下汹涌的人潮，他们眼神里的仇恨与失望，犹如万箭穿心般，将沈绫刺得稀碎。
沈绫的手缓缓抚上外袍的衣结。
她准备，脱袍谢罪，将这一切，都公之于众。
如果这还不能平息他们的怒火，那就用她的血肉，弥补他们的愤怒、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似乎是在为她送行。
“这样兴许就解脱了。”沈绫低声道，“果然凹人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沈绫缓缓解下外袍，一颗颗石子不断地向她砸去，将她的白衣染上了几抹鲜红。
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忽然聚起一层又一层厚重的乌云。
云中滚着闪电，将天空照得明亮无比。
“轰——！”
一道撕裂天幕的雷骤然劈下。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的雷声连成一片，仿佛有无形的巨手，正在撕开压在陇西上空的死气。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
“哗——！”
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焦黑的土地上，砸在人们的脸上。
尘土被瞬间压下，空气第一次带上了湿润的味道。
冰凉的雨滴落在沈绫的掌心，激得她掌心一阵发烫。
灾民只愣了一瞬，随后便是哭声、笑声、喊声同时爆发。
“是雨！是雨！”
“神女大人显灵了！”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一些反应过来的人对着沈绫不住地磕头。
沈绫看着孩子伸手去接雨，看着老人捧着泥泞的水往嘴里抹。
她立在台上，雨水浸透衣衫。
有许多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