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烫金印花
“我……”
不等谢俞说什么，沈绫一个翻身，跳下房顶。
“该睡了！”
天刚蒙蒙亮，沈绫被一阵锣鼓声吵醒。
出门一看，不远处的村子像过年一样热闹。
鸡犬声、人语声、木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还弥散着香烛味。
不一会儿，一支队伍浩浩汤汤地走来。
十几人抬着一个红布盖着的东西，朝村口走去。
沈绫收拾一番，跟过去时，只见村口搭着一座粗木神坛，那红布被掀开，赫然是刻着沈绫样子的神像。
见此情景，沈绫鸡皮疙瘩冒了满身，她深刻领悟到恐怖谷效应的威力。
金纸飞舞，香烟缭绕，不停地有信众从四面赶来，跪拜成行。
沈绫站在后面，板着脸看着这一切。
忽然，她注意到最前面的一个妇人，她的穿着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都是上好的面料。
她手里拿着一沓黄色的符纸，往前走些，还能听到她的吆喝声。
“神女赐福，可保平安。十文钱一张。”
沈绫装作香客，也去买了一张。
沈绫接过符纸摸了摸，发现此符纸质上乘，用的墨也是好墨。
她顺手翻转，发现纸背上有一枚极细的烫金花印。
拿着符纸扇一扇，还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
沈绫将符纸拿了回去，交给谢俞辨认。
“这是京城香料商行特有的工艺印花。这香也是好香，起码得是香料商的头头才用得起。”
“不过我对香算不上了解，还得等我们回了京城，问问我精通这方面的朋友才能确定是哪一家。”
沈绫想了想，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四五日，若是再不回去，不知道城里又要闹出怎样的风雨。
于是她立刻准备起身回城，临别之际，她丢给林放一个令牌。
“你若是安置好了陆安平，可以来京城沈府找我，后面的事情，兴许还要你帮忙。”
林放看着沈绫远去的背影，不禁有些愣神。
沈绫回去后，不出当天就收到了谢俞的消息。
符纸来源于京城新兴的一家香料商号——万顺香行。
这家商行的香料专供供宫廷与权贵。为了与其他商行区分开，他家的印花也是极其讲究的，所以找懂行的人一看就能辨认出来。
只是该怎么查下去呢？
沈绫明面上只是个沈家庶女，一没有官府资源，二没有系统透顶。
思忖间，谢俞倒是送来了好消息。
他之前一起打仗的下属，有的回来做了生意，经过几年的积累，生意不算小，在商界也有些人脉，故而有些渠道可以查一查这个万顺香行的来路。
醉春楼的雅间里，沈绫和谢俞早早地等在里面。
“不好意思来迟了，见过世子爷，见过沈二小姐。”
秦冲推门进来，规矩地行礼，谢俞忙把他扶起来：“何必那么多虚礼，如今我们还要仰仗你呢。”
秦冲赶忙坐下，喝了一口茶，便将这几天的调查结果悉数道来。
“这个万顺香行的老板叫周安，祖上三代经商。但是他父辈一直都在其他郡县经商，他自己也在南边的青平郡安置了自己的产业。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月突然就进京了。”
“他一到京城就疯狂收购各地香料、纸扎用品。因得他香料的品质上乘，限量发售，很快就成了那些权贵们的心头好。”
“这个周安，还以万顺香行的名义，开设了许多小作坊，这些小作坊主要生产神女令、庇佑符、赦罪金牌等上供用品。”
秦冲说到这儿，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房产信息。
“这些都是周安近期在京城购置的多处房产，好几处都是有钱买不到的地方。”
“我手下的人还说，时常看到周安的宅子有贵妇人出入。不过这些人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静静听着的谢俞在此时发话了：“巧了，前几日，我母亲刚好收到周府的帖子，请她去府上听讲。”
谢俞将那请帖拿了出来，里面赫然写着“神女赐福”的字眼。
“想来，他们收拢人心的方式就是先拉拢这些官家太太，靠着她们的口碑，将神女的神通广大宣传出去。而且这些人家出手可比平头百姓大方多了。他的那些豪宅，少不了这些关系的介入。”
这些线索摆在眼前，明眼人就能看出来这个周安有问题，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收集证据了。
沈绫想了许久，看着秦冲，忽然来了主意。
“秦老板，那个周安应该不认识你吧？”
秦冲摇摇头：“我们都没见过。”
沈绫挑挑眉：“那接下来的事情，还要您多帮衬了。”
看沈绫笑得张狂，谢俞和秦冲更是一头雾水。
次日一早，沈绫一身白衣，带着白色帷幔，站在万顺香行的一家分号前。
身旁站着贴了两撇胡子的秦冲，以及刚从城郊回来的林放。
瞧见有生人，秦冲不由得提高了警惕：“沈小姐，这位是？”
“林放。”沈绫回头看看两人的装扮，确定没问题后，才吩咐道：“从现在开始，我是赵家小姐，秦老板你是管家，林放你是我的小厮，今天我们是为了祖母寿辰来采购香料的，记住了吗？等会儿进去别穿帮了。”
两人配合地点点头。
一进门，香号里的所有伙计都是一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正在算账的展柜看到沈绫的阵仗，赶忙上前招呼。
“几位客官，想买什么？”
秦冲上前一步挡在沈绫身前，很是老练：“我们老夫人不日就要过寿，我们家小姐特地来为老夫人的寿辰选购香料，听说你们家的香料最是上乘？”
掌柜地打量着几人的穿着，看着确实是大户人家后，才讪笑道：“客官，您来我们这儿可就来对了，不知您对香料有什么要求呢？”
秦冲随意报了几种名贵的香料，掌柜一听，将三人带到了后院。
沈绫全程不语，隔着帷幔观察着这个店。
等三人落座后，掌柜将那几种香料的样品端上来，供几人参看。
沈绫拿起香料，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番，朝秦冲打了个手势。
“我们小姐对你们的香料很是满意，只是我们要的量大，你确定你们拿得出来那么多货吗？”
面对秦冲的质疑，掌柜却是很自信，他拍着胸脯：“客官，我们商行的名声，你可以随便打听，你要多少我们都没问题。”
秦冲与掌柜商榷了最终的数量，而后示意林放交定金。
沈绫暗戳戳地打了个手势，正在掏钱的林放手一顿，大声嚷道：“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诓我们？嘴上说着有，到时候交不出来货，耽搁了我们老夫人的寿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