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大吵一架
沈绫知道,不说清楚,她今晚大概是走不出这个屋子的。
“拿到关键线索之后,还请你上报刑部和大理寺吧。”
沈绫的语气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
谢俞眉头一拧,低声重复:“就这?”
“就这!”
这一句落下,屋内气氛陡然紧绷。
“怎么了,这么做有什么问题,有人疑似豢养私兵,这难道不是朝廷该担心的事情吗?”
“可是你也说了,这件事幕后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朝廷的,万一他们的人刚好就在刑部或者大理寺呢?”
“那你就拿关键证据给皇帝,你是世子爷,想见皇帝不是轻轻松松。”
“沈绫,为什么总是我?”
谢俞几乎是忍无可忍:“你就不能出面吗?”
“不能!”说着,沈绫就要往外走。
谢俞一个跨步拦住沈绫,将包房的门狠狠关上,挡住沈绫的去路。
眼见躲不过,沈绫只得抬头直面谢俞审视的目光。
“沈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以为这样能撇清关系?”
“我说过,我不想搅这趟浑水。就连我叫你帮忙查查西疆的事,也是不得已而为,我只是想确定那些人不会再对百姓下手,除此之外,别的事与我无关。”
沈绫语调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下去,声音有些发抖:“我不属于任何势力,也不想被谁拿去当旗子。”
“沈绫!”谢俞一把抓住沈绫的肩膀,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不要再装糊涂了!”
“你觉得开弓还有回头箭吗?是,你的神女名声是传出去了,京城的百姓爱戴你。可你觉得这些事,那些朝廷大员会不知道吗?不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吗?”
“你到处收集民心,本就涉嫌动摇国本,你越想置身事外,就越容易被人推上风口。别傻了沈绫。”
谢俞的力道不减反增,抓得沈绫肩膀生疼,她用力推开谢俞,朗声道:“谢世子!那我也告诉你,不用你来教育我,我既然决定了不插手,那我自然也有办法不让自己被拉进去。”
“我再提醒你一次,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请你摆清楚你的位置。”
谢俞神色一顿,声音微沉:“我什么位置,你说啊。”
沈绫哑然,显然这个问题,她根本答不上来。
谢俞顿了顿,似乎在压抑怒意。
“沈绫,你太理想化了。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这里不是你的天上人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欲,你不可能去拯改变所有人的。”
沈绫的眼神倏地冷了。
“我也没想过要改变所有人,大不了,到时候我一走了之,随你们怎么斗!”
一瞬间,屋里连呼吸声都变得稀薄。
谢俞盯着她,良久,才低声道
“我回京城也有两年了,我见过太多理想主义者被这世道吃干抹净,我不想你也这样。”
沈绫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冷静,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情绪压回理智:“谢俞,我感谢你为我担心,可我有我自己的路,朝堂的斗争不是我该沾的因果。”
谢俞沉默了许久,才道:“你这是在逃避。”
“我是在选择。”沈绫目光如刀,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退。
谢俞最终收回目光,低声道:“阿绫,为什么你总是在拒绝我?”
沈绫的声音清冷:“你要怪,只能怪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窗外的风猛地灌进来,将房内的烛火吹灭,屋内一瞬陷入黑暗。
两人心中升腾的火气也在这一刻被浇灭。空气在此刻也变得稠密。
谢俞还维持着方才逼近的姿势,身子与沈绫几乎贴在一起,隔着一层薄薄的气息。
他的呼吸还带着方才未散的怒气,灼热而急促。
沈绫微微仰头,能感到那股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着一点颤抖的克制。
谢俞抓着沈绫的手腕,一个转身,将她压在门板上。
那一刻,所有理智濒临溶解溶解。
沈绫清楚地看见谢俞的眸光,那不是怒意,也不是情意。
是压抑太久的矛盾在倾塌。
谢俞想更靠近,却又在克制。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呼吸。
此刻,只有心跳在房间里涤荡,一声又一声。
“谢俞。”
沈绫轻声唤他,声音极低。
他猛地一颤,难言的冲动被硬生生拦下来。
谢俞缓缓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声音微哑:“对不起。”
他退开一步,转身去重新点烛。
火光复燃时,沈绫看到的,是那个一贯温和自持的谢俞。
只是他低着头,烛光打在脸侧,映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痛。
沈绫没有再说话。
与此同时,上京城另一处金碧辉煌的殿宇中。
皇帝斜斜倚在榻上,衣襟半开,露出一截修长的颈项与起起伏伏的胸膛。
他一手握着酒樽,其中美酒溢出几滴,顺着指节缓缓滑落。
他被左右侍奉着,眼前是美艳的声色犬马。
舞女们身姿婀娜,罗袖翻飞,脚踝上的金铃叮当作响。
她们的衣裳轻薄如雾,步履之间,腰线若隐若现。
每一次转身,都带起一阵香风。
一个太监疾步到他面前,对着他耳语几句。
皇帝的笑意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都下去吧。”
乐声戛然而止,舞女们退下。
皇帝缓缓起身,由那太监伺候更衣。
他垂眸,方才那份风流倦态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威势。
“陛下,那个沈绫最近动作不小。”
“哦?”皇帝漫不经心。
“据说,她在民间治理虫害、培育高产稻种,还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些所谓的典籍,让那些大夫跟着了迷似的。”
“还有吗?”
“她弄了个义诊,将咱们上京城周围的乡县都覆盖了。还说……还说她做了个什么夜读班,专门收留那些贩夫走卒读书。”
“有点意思。”
皇帝穿戴整齐,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陛下,依咱家看,这个沈绫就是在收集民心,肯定图谋不轨,就该把她抓起来,好好审问!”
皇帝睨了一眼太监,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颗葡萄塞进太监嘴里。
“这有你什么事?多嘴!我看这沈绫挺有意思的。”
皇帝阔步朝殿外走去:“我倒要看看,她要翻出什么风浪来。”
至于这葡萄吞还是不吞,太监很是纠结,他只得将葡萄捧在手里,快步追上皇帝。
“陛下,您都多久没去后宫了,娘娘们等您等得人都憔悴了。”
皇帝脚步猛地一顿,太监没注意,一个猛子撞到皇帝的背上。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才该死!”
太监跪在地上,作势就要朝脸上扇去。
“停。”皇帝叫住太监,“传下去,今天去婉婕妤那里。”
“得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