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蛰伏
沈绫上前两步,看清了来人,竟是谢俞。
“你怎么来了?”沈绫有些惊讶。
“你不是给我飞书一封吗?”谢俞翻身下马。
“可是我也没说我要去。”沈绫这才反应过来。
“你跟踪我?”
见自己被识破,谢俞也不慌,他欺身上前,戏谑道:“这不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吗?”
林放看到这么一大群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沈绫泄密,他不禁有些恼怒:“你什么意思?不信任我?还是你们其实就是骗子!”
谢俞上上下下把林放看了个遍,站到他面前,漫不经心道:“我是沈小姐的朋友,也是官府的人,你们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不过你们现在也没有证据,我们还不能介入调查。”
虽然林放也称得上宽肩窄腰,但是站在久经沙场的谢俞面前,只能算个小鸡仔。
“那你带这么多人来是要干什么?”林放语气不善。
眼见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妙,沈绫站到中间打圆场。
“别别别,都是自己人。林放,我决定在这边住几天,打听打听消息,你应该对这附近比较熟吧,到时候劳烦你带我转转。”
“还有你,这几天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沈绫用暗戳戳地捅了谢俞一下,她也不想不通谢俞带这么一大堆人来所谓何意。
沈绫再次掏出消炎的药物交给林放:“你进去让陆安平把药吃了。”
随后沈绫转身问谢俞:“有没有会处理骨折的,这边有人需要治疗。”
谢俞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但还是点了一个人出来。
找借口把林放支走后,沈绫把谢俞拉到一边,悄声道:“查得怎么样了?”
“那小子?”谢俞不屑:“就是个孤儿,还在吃奶的年纪爹妈都没了,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的。”
“现在就是到处给人打杂工过活。”
说到这,谢俞皱眉道:“你怎么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你什么态度?我干什么还需要跟你汇报吗?多管闲事的凡人。”
沈绫对于谢俞的态度有些不爽,但她还是将这些天的事情一一告知谢俞。
知晓了来龙去脉,谢俞的脸色也黑了。
“这些人真是狂妄,打主意打到老百姓头上了!”
“我这就回去告诉父亲,让官府的人来镇压他们。”
“别!”沈绫抓住怒气冲冲的谢俞,对他摇摇头:“告诉你父亲,不就相当于朝廷里的人都知道了,我说过,我不想蹚浑水。找到证据报官即可。”
见沈绫坚持,谢俞只好作罢,他安排人在附近寻找住处在,只是沈绫又把他拉住。
“你的这些人,让他们回去,这么大张旗鼓地,生怕那些人不知道我们在调查吗?”
谢俞无奈,只得叫他们回去。
“你不走,你一个世子爷,平时很闲吗?”沈绫见谢俞还在这儿杵着,忙下了逐客令。
“巧了,本世子最近就是很闲。”谢俞一副无赖的样子,而沈绫也懒得追究为什么,便任他去了。
翌日,沈绫早早地便跟着林放出去,谢俞本来缠着也要来,但是沈绫看他一身华服,严令禁止他跟来。
两人一连走了好几个村子,都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些村子半数以上的人都在信奉假神女。
最夸张的是,有的村子明明穷得要死,还举村筹钱修建神女祠,日日买符供奉。
有人卖田换香,有人借债供奉。
而像陆安平这样意识到自己被骗的,却是寥寥无几。
就算有,那些人也因为倾家荡产,连为自己讨回公道的能力也没有。
他们一连走访三日,都是这个景象。
第三天夜晚,沈绫爬上一个废弃房屋的房顶,一个人喝闷酒。
“哟,神女也会喝酒?”
沈绫甚至不用听声音,就知道是谢俞。
“我投身的本就是肉体凡胎,纵我本事滔天,也免不了被这躯体影响。”
谢俞也不客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壶酒,自顾自地与沈绫碰杯,对饮起来。
“你说我做得错了吗?”
“嗯?”谢俞不解。
“我来这个世间,本意是普度众生,所以我投身沈家二小姐的身上,用沈家的名义开善堂,可没想到竟有心怀不轨的人因此谋利。说到底,还是我做得不够好。”
【宿主,你这么说,不怕崩人设吗?】
因得系统的提醒,沈绫心中一阵酸楚。
饶是她有个神女的人设,饶是她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但她终归也是个凡人,她没见过真的神,她也不知道神到底该怎么想。
她穿过来的日子里无时无刻都端着人设,装逼很爽,但是长久不做自己,也很累。
沈绫现在真是太想哭了。
“行骗的事情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干的,你与他们没有瓜葛,也不存在因果,何必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呢。”
谢俞望着天空,一脸惬意,似乎很享受现在的悠闲。
“可能因为心痛吧。我刚知道有人冒名顶替我时,我只觉得好笑,这种荒诞的事情怎么会有人信呢?”
“可后来,我去了那个可笑的祭祀,我看到那里有那么多人,我第一次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再到这几天,我见到了陆安平,我见到了那些村子里的人,我以为我会因此愤怒,可我没有。我只觉得心痛。”
沈绫当真是心痛极了,她总认为,那些人做错了什么呢?不过是生活贫苦,他们想要找一丝寄托罢了。
谢俞沉默几瞬,复又道:“我也没当过神仙,我只能跟你说我自己。”
“比起在京城,我更喜欢在边疆,东南西北的边疆我都去过,我看过戈壁,看过雪原,看过海。”
“我喜欢在疆场上驰骋的感觉,我被无边的自由拥抱,我可以忘记自己的身份,跟我的好兄弟们一起厮杀。”
“可是父亲收到调令后,我还是跟着他回来了。”
“在战场杀敌很潇洒,但是远没有和平,远没有边关百姓的生活重要。”
“陛下忌惮我和父亲功高盖主,我们就解甲归田,在京城领点闲职。如果边关的百姓可以永远和平,那我也愿意永远困在京城。”
大部分时候都一脸无所谓的谢俞,此刻难得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
“所以,你要说我的选择是错吗?”
沈绫深深地看着谢俞,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认识谢俞,一个真正的谢俞。
她拍拍谢俞的肩膀,大声调笑:“谢啦,等这件事过去,我一定让你做我的使者,多给你找点事干。”
闻言,谢俞深深地看着沈绫,嘴唇翕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