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抵达边境，张骁来信
黄沙莽莽接天垠，残阳如血，熔金般泼洒在连绵沙丘之上。远处，孤烟一缕，笔直如剑，刺破苍茫天宇。
尽管沙海狭道每年开启的路程都不太稳定，楚王朝还是派重兵尽量掌握着这片区域，毕竟随着沙漠的不断扩大，这成为了楚地与西域唯一的直接通道。京城绝不会将主动权让给西域，更不会让其他国家染指此道。
靠着罗盘发挥的作用，旅队逐渐重回正轨，接下来就将抵达边境之地了。在漫卷的黄沙阻隔视线，将天地之间的景象都笼得模糊颤动之际，隐约显现的、如同伏地巨龙般的城墙，却仍能使人感到震撼。再往前，只见挺拔的胡杨树如同卫士立于这片罕有生机之地。骑着骆驼的巡查士兵如同小黑点，在沙海之上若隐若现。
风过处，沙浪翻涌，似千万条黄龙奔腾，卷起飞沙走石，打在戍边烽燧的残垣上，簌簌作响。烽燧下，几株红柳枯瘦如铁，虬枝直指苍穹，枝头挂着半片残破的旌旗，在朔风中猎猎抖动。
到达通往西域的最后一道门户璧关，分道而行的时候已至，秦武拱手向萧梦客表示感谢，还欲赠送他礼物，被萧梦客婉拒了。
他只是向秦武打听了些西域的消息，临分别之时，秦武突然想到什么，低声提醒道：
“西域三大部族中，虽然苍狼部行事凶悍跋扈，但最危险的是天鹰部……我有一个小道消息，听说天鹰部与一个从更西方来的秘密势力勾搭上了，那个势力以火为尊，以死为荣，行事极为异常，若各位要去西域，一定要小心。”
萧梦客表示了感谢，此事对他来说用处不小，因为这组织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炬”。
进入璧关城内，此地士兵较多，管控很是森严。
“将屯田戍守西部边境的重任，全权交予恭王，这种事有点危险啊，特别是京城内忧不小的情况下。天高皇帝远，很容易拥兵自重啊。”萧梦客环顾四周，随口说道。实际上，他沉心于修行，没有很在意政治上的情况。
顾浣尘对此倒是更了解些，为了避免沙尘飘入口鼻中，她用面巾缠了几圈，再加上本来就不习惯大声讲话，当下要和萧梦客说些什么，就不是很方便了，所以她传音说：
“京城对边境军队还是相当在意的，都是专门委派中央文官进行分权制衡的，这些人至少对皇帝是极为忠诚的。”
“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商人似乎抱怨过这个问题。不过我在意的倒不是这种办法，毕竟仅是这么说的话，似乎也没有那么稳固……我真正好奇的是，所谓丞相派，真的有那么大能量吗？自我们北渡京城，有许许多多人表达了丞相一派的巨大威胁…当然，我不会否认他恶贯满盈这件事，无论是丞相派不择手段谋划之事，还是人们，包括我师父说的事情，都能证明这一点。但我仍不清楚，他到底是如何发挥这么大的影响的。”萧梦客坦白地说明了自己的疑惑。
这样的问题，他也确实只能和顾浣尘聊起，和其他过于正道古板的人讲起，恐怕会被怀疑自己居心何在；而且，经过在藏书阁的长期共同研究讨论，两人熟悉了有问题就直说这种行事风格，所以即使是一些显得有点蠢的问题，也能没有负担地讲出来。
顾浣尘听到这个问题没有急于反驳，而是思索了一番，才回答道：
“这还真是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特别是在许多人看来，皇帝年老衰弱，佞臣借势僭权，是合情合理的说法。当然我们俩都清楚，皇帝确有隐疾，但不至于如在外表现那般羸弱。丞相么，先前掌握了许多朝臣是真的，而且他们一派对于在地方上的扩张并不是毫无兴趣，吴家就是这样的代表。但，丞相一派对于军权的掌控并不是很强，似乎也没有倚仗到极为强大的修士，除非……”
“除非他有所准备，只是没被人发现。”萧梦客接过话头。
顾浣尘还是觉得不对劲：“或者，在他的背后还另有其人？”
三人随着人流步入大街，这里鱼龙混杂，既有西域归来的豪商，也有满身尘土的戍卒，还有奇装异服的远方旅者。
顾浣尘先带着时熙去旅店整理物品，萧梦客则去办理出境的文书。
正巧，他遇到了国子学分部的人。听上去会有些奇怪，边境之地怎么会有国子学分部？这是因为国子学与其说是培养修士的场所，毋宁说是通过掌握各级教育学府对修士进行掌控的机构，就连一些小宗门也是受到国子学分部管理的，只有道门算是个例外，但他们招生受到很多限制。
学官看到是京城来的使者，瞬间变得热情起来，闲聊几句后，他介绍说：“我们虽是偏远之地，也安排了‘收信笔’，萧士子是否要看看是否有需要处理的信件？”
收信笔借助灵力驱动，只有修士可以使用，优点是有此物之处都能接到信件。
萧梦客自是却之不恭，欣然接受了。在江南的时候他也查看过，花月和九公主给自己和小顾写了信，其他人似乎忙于任务，暂且没什么消息。
这次他注入灵力后却是一喜，呈现在神识中的是张骁的信。
收信笔在纸上飞快舞动，整封信很快被书写出来。
萧梦客向学官表示感谢后，便收起信离开了。
回到客房，萧梦客展信细读。
张骁在开篇寒暄了几句，简要讲了讲在北地的生活，说自己和陈淮在军中一切都好，并未遇到多少危险。
但是其他方面便不那么顺利，他本欲借机接近军中高层，特别是镇北王梁颁，想要查探当年张家灭门惨案与梁坤案之间的隐情。
然而军令如山，他被牢牢按在基层，整日只能在风雪交加的边境线上往复巡逻，根本无缘见到更高层的军官。
除此之外，他还提到了一件怪事。
“不知萧兄是否记得，我之前在风月殿遭到了舞女的袭击。在这里我又见到了她，她竟亮出国子学的令牌，自称为姜墨棠，也是来此地参与任务的。”
萧梦客读到此处，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如果按自己和小顾的推测，大祭酒这次要清除所有隐患，为战争铺路的话，北部边境会极为危险。
张骁提到，他与老兵闲谈了解到，当今圣上二十二年前曾在塞北遇袭重伤。
萧梦客想起皇帝切磋时的表现，顾浣尘那时也提到他确有暗伤。
张骁还讲起北地的情况，他在边境线巡查时，远远望见丘陵之上的黑点，仔细观察才发现是身着奇异服饰的塞北萨满祭司。
他们在举行着某种古老的仪式，并非为了祈福，而是向着盆地之中的“圣地”进行朝觐。
“我遇到了姜墨棠，她说军中流传，塞北圣地里沉睡着隐世强者，他们为了抵抗仙道衰退而自我封禁。因此，塞北严令禁止任何人靠近圣地。”
信的末尾，字迹变得飞扬而凌乱，似乎是在行军途中匆匆补记。张骁说，大祭酒突然现身，宣布了考核内容：国子学与仙道学府的学子需趁着塞北朝觐之际，连夜潜入塞北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