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秩序崩塌之后(下)
刘贡神情顿时肃然,轻骂了声:“妈的,这群疯子已经把战场扩大到江边了吗?”
随即他回过头来,提醒众旅者:“各位,接下来的路程想必比前几日更危险了。那是他们震慑渡江者的标志。”
随着阵风拂过,雾气变薄,众人总算看清了吊着的是什么东西。
只见大江此岸,竖起了许多用树木枝干搭成的架子,上面系着绳子,用以悬挂破损的尸体。
这些尸体伤痕累累,似乎都遭受了可怕的酷刑,有部分甚至只是些断肢残躯。
“刘师傅,这这这…他们打到江北来了?!”张尚双眼圆瞪,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萧梦客也是眉头微皱,看来形势比想象的还糟糕。
刘贡说:“恐怕这些尸体都是被对面发现的渡江者……对岸早就杀红了眼,即使你不会威胁到他们,他们也可能随手就杀了……”
看到旅者们都表现出一副心生退意的样子,他微叹道:“罢了,若各位不愿继续前行,我自是不会阻拦,在这儿就将定金退回。”
来跟着刘贡南渡的都不是胆小者,但他们基本不会预料到状况变得如此糟糕,所以都陷入了沉思。
那片区域断联已久,江南本就较为独立,京城的控制力又衰落严重,外界实际不了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部分人都会顺其自然地想,既然过了不小的一段时间,战局应该安稳不少了,毕竟孙家公开说会进行处理,让战乱区重归和平。
但显然并非如此,战局说不定愈演愈烈了。
在生命危险之前,旅者们终究望而却步了。
在沉默许久之后,有几人去和刘贡提出放弃南渡,刘贡没有劝阻,直接将定金退回。
随着不少人离去,原先小有规模的南渡队伍,只剩下寥寥五人。
刘贡、萧梦客、顾浣尘、张尚和一位血气方刚的青年,此人名为牛三,身形高大威猛,自称是武者,对半途退出者相当鄙夷。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张尚一路上表现得都很恐惧,反而坚持继续渡江,他说自己要紧急处理一个生意上的问题,若是没来得及做,下场和死也没什么区别,不如赌一把。
其他人倒是对萧梦客和顾浣尘这对“夫妇”相当好奇,虽然两人都略微遮掩面目,但还是能看出他们气质非凡,当真是一对璧人,定然拥有不寻常的背景。
这样身份的人,怎么也会同他们一般以此种方式渡江呢?
不过两人始终表现得较为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没人问出口来。
刘贡看最终人员确定后,严肃地说:“各位说实话,情势突变,我也不确定先前的经验是否能让咱们保持安全,但我毕竟在这些刀山血海里走过好多次了,还是有点经验,知道怎么躲藏和逃跑,所以请务必牢牢跟着我,万不能随意行动。”
剩下四人都颔首表示同意。
刘贡没有多话,领着几人,蹑手蹑脚地朝预定的渡口行去。
不出所料,原先备在此地的小船都被毁掉了,只余留数块半化为焦炭的木板。
刘贡倒不显得紧张,说道:“没事,这些船本就废弃了,放在外面也只是为了维持正常,我还备好了另外的船,问题不大。”
说着他走向一旁林间的洞穴,那儿竟有一条暗河通往江中。
原先他还准备了一艘大船,但此时没什么必要了,他们五人搭乘小舟就足够了,还能显得更隐蔽,减少被攻击的可能。
太阳逐渐升向空中,洒落的辉光使得雾气不再那样迷蒙,但江上的可视范围依旧很小。
才行至一半,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就随着江风扑面而来。
张尚低头注视水中,猝然身躯一震,差点摔下去。
牛三骂骂咧咧拽住了他,一看,却也噤声了。
依旧是尸体,泡在水里太久已然膨胀起来。而且,不只是一具,白花花的一片漂浮着顺流而下,被江浪卷得撞击在船侧。
“这些人是修士啊。”刘贡冷不丁说了一句。
萧梦客留意到此类尸体的异常,虽然残破,但可以发现大部分都长出了奇形怪状的东西,有人甚至与武器结合在了一起。
就在众人注意力集中在尸体之上时,倏然间有光芒划破长空照在江面。
在薄雾遮挡下,光线稍稍折曲,没有照到船上,却还是让刘贡浑身一颤。
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用力地划桨,让船头朝向另一方向,额头则有豆大的汗滴落下。
不过,其实萧梦客用幻术护住了这艘船,所以不会被对方发现。
之后的航程还算通顺,另一边的江岸已经近在眼前。
刘贡稍松了口气,安慰旅者们说:“没事,虽说起来是刚到江南,但最难的一段路已然过去了!”
他此言并非胡编乱造,但只说得上部分真相,最难和最危险不能完全视为相同。
上岸之后进入交战区,显然有更大危机等待着几人,不过那广阔区域,同样有更多供人躲藏之地,刘贡有信心让全员活着到达目的地。
好在上岸过程中没有出现异动,他们顺利抵达了江南。
牛三还是第一次到达交战区,充满好奇地四处望着。
张尚,按他自己的说法,之前已经走过两次东线了,只是跟着另一位导引。
萧梦客听到此话,却略感诧异,按张尚一路上的举止,倒更像是初次从东线南渡,于是心中暗自记了一笔。
他环视一圈,与想象的略有偏差,周遭荒无人烟,一片死寂,远方隐约有如雷般轰隆之声。
刘贡见此情景,也是喃喃自语:“看来交战区没有扩大很多…吗?”
无论如何,这算不上什么坏事。
他带着旅者们向林间走去。在交战区,最糟糕的选择是大摇大摆在主道上走着,次危险的则是村庄废墟。总的来说,余留势力不太会驻扎到树林里,要这样做,也是在有水源的地方。
刘贡在多次跨越险境后,早就规划出一条较为安全的路线,而且,他是与交战区内某些人达成合作的,在对方管辖区域行走,不会受到攻击。
“这是什么,等等,我见过!”张尚指着被倒插在泥里的尸体,情绪有些失控,“他也是茶馆里的南渡者,跟着另一位导引!”
话音未落,四人齐齐看向刘贡,一时间,怀疑在此中弥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