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时熙
离开千台山地界，便到达了楚王朝疆域的西部。
西面的国境线由北向南呈现截然不同的风景，北端与沙漠接壤，干燥荒凉，几乎是不毛之地；中部通往高耸入云的三圣山，地理天堑，神国禁行，鲜有人烟；南部则很是热闹，因为那儿靠近圣地光阴冢，附近是中立地带集市之城。
“离道门不远了啊。”萧梦客看了眼简易地图，这是他在路上买的，很粗糙，但标出了重要地点和路上可能出现的危险，能说得上够用了。
在与宋景云和何寒汀相遇前，他对这个遗世独立的楚王朝圣地还是颇怀有好奇之情的。
不过当时师父萧画就说过，道门几乎抛弃了原有的道门五术，专注于引气法门上。
按道门所说，他们是为了优先投入资源处理基础层面的问题，但师父讲过这是立不住脚的说法。
而且，将此话的时候，萧画并未露出疑惑的表情，反而是一脸严肃，萧梦客现在想来，师父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
说到底，强制所有道门修士研究引气术就是很不对劲，大部分胎息甚至炼炁底层修士，都是没必要参与到所谓基础研究中的。
除非天纵之才，否则他们根本无法做出什么贡献。
问题就在此了，萧梦客这么想着，神情变得严峻起来。
道门的动机…有点引人怀疑啊。
“哥哥怎么说了句话就陷入沉思了？”顾浣尘好奇问道。
萧梦客于是简要讲了自己关于道门的想法。
“但是，道门上层大费周章，能从这些普通弟子身上获得什么呢？”顾浣尘听此，纤眉微蹙，回应道。
“这也是我感到疑惑之处，这一行动比起‘获取什么’倒更像是‘防止什么’，难道是道门上层怕弟子太强了反对自己？还是他们的功法就像孙家一样有问题？”
萧梦客抛出了疑惑，却暂时无法解答。
“其他偏门一些的杂术未必有什么战力上的效果，一般来说不会让弟子们变得太强。”顾浣尘沉思后推测道，“我们要考虑，引气法的作用是什么…说来就是，提升修为吧。”
“你不会觉得道门高层要把他们当人药吧？”
“哥哥，我可没这样说哦。”顾浣尘莞尔一笑，“而且，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人太弱了，即使数量不少，也难以提升多少吧。”
“好吧。”萧梦客摇摇头，一切又回归原点，还是实地考察才能得出更准确的结论。
风穿林叶，簌簌作响，带着山中清凉的气息。
前方的山势渐缓，苍松翠柏愈发稀疏。
两人朝西北方向走去，周边景象是越来越荒凉的。
想来再过不远，便能走出这片连绵的山林。
萧梦客抬眼望去，只见丛林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平整的土地。
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是，数座漆黑高楼拔地而起，只是它们虽然看上去宏伟，却显得有些孤零零，空寂无人，缺乏生机。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我感知过了，周遭应该只有我们两人。”顾浣尘轻声提醒道。
“这些楼宇，据说也是古代留下的遗迹，当地人称此地为‘黑楼城’。”萧梦客读着地图上标注的内容，“此地废弃已久，却也曾有人尝试破门进入其中，可惜此楼堪称刀枪不入，坚不可摧。几代人折腾下来毫无进展，也就放弃了。”
“‘黑楼城’？有点熟悉……对了，大祭酒提醒过，时熙就在附近了吧？”顾浣尘说。
“没错，附近就是时熙执行任务之地。难道她顺利进入其中了？”
萧梦客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黑楼。
很明显，这些楼宇根本没有入口。
既然无法破门而入，两人决定不再做无用功。萧梦客收起地图，目光投向西侧那片昏黄的旷野。
“先找人问问吧。”
往西约莫三里地，有一座小村庄。
村子极小，统共不过十几户人家，低矮的房子像是随意散落在黄土地上的疙瘩。
此时日头西斜，村口的老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神情木讷。
萧梦客上前行了一礼，说道：“老人家，借问一声，最近可曾见过一位不善言辞、长相与东域人不同的小姑娘路过此地？”
几位老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缺了门牙的老人开口：“老朽确曾见过，不过她许久未出现了。总之……别往南边那黑楼城去。”
“哦？敢问老人家，这是为何？”顾浣尘微笑着说。
老人指了指那几座高耸的黑影，脸上浮现一丝恐惧：“那地儿近来不安宁啊！白天看着也就是几根黑柱子，可一到了晚上……那里就传出鬼哭狼嚎之声！”
“多谢老丈提醒。”萧梦客若有所思，决定回去再看一看。
夜幕降临得很快，当两人再次回到黑楼城附近时，四周已是一片漆黑。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挡，黑楼城如巨人般伫立。
“呜——”
果然，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啸声从黑楼方向传来。
起初只是呜咽，随着风渐变大，那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凄厉，在这空旷的死寂之地，确实令人毛骨悚然。
萧梦客按住腰间的剑柄，目光如炬，环视四周的景象。
霎时间，一道黑影从楼宇间掠过，快得惊人！
“时熙？”
萧梦客松了口气，收剑入鞘，“你这出现方式还真是别致，差点我就要出手了。”
时熙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随后转身，朝两座黑楼之间的阴影处招了招手。
“看来她是让我们跟上。”顾浣尘说。
三人来到一处背风的凹陷处，这里噪声小了许多。
“大祭酒说你在附近，我们找了半天也没见着入口。”萧梦客看着眼前这个闷葫芦般的少女，“村民说这里闹鬼，你查出什么了吗？”
时熙蹲下身子，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平整的沙土上开始画图。
先是画了七八条竖线，代表他们眼前的这些黑楼。
接着，她在这些竖线下面，画了一根粗壮的横线，将它们全部连接起来。
然后，在这根横线的中端，她画了一根长长的柄。
画完，时熙扔掉树枝，指了指地上的图，又指了指身后那些高耸入云的黑楼。
“这形状……”顾浣尘惊讶地说，“是类似于钉耙的东西？”
时熙再次点点头。
萧梦客一愣，若这是露出的齿尖，那么这把兵器该有多么巨大？
时熙又在柄处画了波纹状的线条。
“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与钉耙之下的暗河有关？”萧梦客问。
时熙终于出声了：“嗯。”
“那你关于此物还发现了什么吗？”
时熙顿了一下，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萧梦客不禁感叹，和她说话真有些困难。但他心中尚存些许疑惑，既然大祭酒安排她来调查此处，难道除此之外真的毫无发现么？
但无论如何，算是与她汇合了，接下来就得离开楚王朝赶赴西域了，这些疑惑只能暂且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