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渔家大祭的真相
可惜，段恒无法回答她的疑问。
“难道孙家人把自己的后代扔到这儿来，和段恒融合？”萧梦客眉头紧皱，“这有点夸张了吧，虽然他们确实毫无道德感……而且，哪有这么多后代能拿来用呢？”
“哥哥，你说的还挺有可能的，他身体上的脸都是儿童啊。”
“那刘水生是怎么回事，他难道是孙家的后代？”萧梦客有点想不通。
他倏然意识到什么，看着顾浣尘问道：“不对，他后面还有一段记忆，你为什么不展示出来？”
“你真的要看吗？”顾浣尘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
“有什么不能看的内容吗？”萧梦客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
“既然哥哥这么说了，那我定是无法推辞了。”
她展示了段恒的最后一段记忆。
在这个阶段，他已然陷入到精神错乱的地步。
然而，他却能时不时清醒——这绝非什么好事，而是孙泽到来的标志。
孙泽，如今的孙家家主，仍然“念旧情”，偶尔会来这深水之下，与段恒聊聊最近的事。
段恒当然是无法回应的，甚至无力思索其中内容。
孙泽自是清楚这一点，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谈话的对象。
一些陈旧的内容模糊不清，倒是最近的完整许多。
然后，萧梦客听到了关键的部分。
“老段啊，最近我们的谋划就要收网了。那些曾经阻碍我的旧家族势力，终于要被我一扫而空了。”
萧梦客一怔，这人果然有点疯了，把“好友”整成这副模样，还用着亲切的语气讲这些事。
“我这次是来说个好消息的，我们找到了一位你的族人。也许，他能为我们弥补功法的缺陷。”
“顾家扰我要事，我绝不会放过他们。呵呵，我已经派人去杀那个顾家二小姐了。她竟然敢协助苍国人逃跑。”
“老段，你应该认识的，孙渎，当时还是个小孩呢，现在也是家族的中流砥柱了。他借刀杀人玩得不错，让吴家那边把顾家那碍事的女人杀了。”
……
萧梦客抬起头。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要装下去吗？”
“你想得到什么答案呢，萧梦客？”顾浣尘笑着，“‘那个女孩’的确死了，被孙家和吴家的人追杀，中了血祭法的攻击，身体异变扭曲，化为怪物，在隐秘的角落里悄然腐坏……”
“你…她，顾浣尘，是不是小时候，被旧家族势力追杀时，和我一起度过长夜的那个女孩？”
他眼神微颤。
“呵，你比我想的更敏锐一点啊，原来，你猜到了。”
萧梦客一怔。尽管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却还是……有点难受。
萍水相逢而已、寥寥几天的相处罢了、而且时隔这么多年，早就改变了吧……虽然可以用这些话作为借口安慰自己，可——
“我只是，没有办法接受。”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就像是多年之后回到家乡，想寻找儿时的小院。
你总觉得它会一直静静待在那个角落。你知道，它可能破旧了、可能荒无人烟，可能杂草丛生。
但你见到的，却是一片废墟。
什么都没有剩下，甚至根本无法从过于零散的碎片中拼凑出过去的痕迹。
到这一刻你才完全清楚，自己真的失去了这一切。
萧梦客沉默良久，抬首问道：“所以，你又是谁？为什么…你拥有她的灵魂？”
“我早就说过了，还没到最合适的情节，故事不能太过匆忙呀。但我保证……你终究会知晓一切的。”
她的脸上仍带着笑意，令人捉摸不透：“不过‘我’绝不属于现在出现的任何势力，或者说，我与这些无聊的人毫无关系。”
“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这么聪明，根据前面的信息，应该可以推测出来了吧。”
萧梦客哑然，他的心底确实有了一个版本，只是还需要确认，或者说，他奢求着另一种可能，尽管极为渺茫。
但事实是残酷的。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孩变得很遥远。
在段恒展现完最后一段记忆的瞬间，他的理智终于彻底湮灭了。
顾浣尘走向封印，灰色力量与她共鸣，整片水域涌动起来，流光倏然划过，两人如同置身于星海之中。
萧梦客仍是无话可说，屏障内一片静谧，他却听到幕后有什么轰然断裂。
不再有灰色力量溢出，同时，也不再有精纯灵力被筛出。
孙家依赖的一切，就这样彻底倒塌了。
不过这座宫殿中储存的灵力，应该还能供他们使用一段时间。
在孙家覆灭之前，段恒先失去了生命。对于这个受尽折磨，最后只剩下求死之念的人来说，这样的结局，算得上如愿以偿了。
封印被解除后，所有异常都消隐无踪，萧梦客仍沉默着，没有问她是如何做到的。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关闭屏障重返宫殿，从另一边的密道回到了陆地。
游出道口，豁然开朗，这是另一片树林，已位于孙家腹地。
“小心。”萧梦客不自觉地出言提醒，却又戛然收回，自嘲道她强得多，自己何必多话呢。
顾浣尘看到前方的景象，也是停下了脚步。
林间俨然有颇具规模的建筑群，只是其上似乎遭遇了什么攻击，许多部分已然坍塌、损毁。
“孙家内部竟有这样的废墟？”萧梦客略感疑惑。
“我感受到此处灰色力量的浓度异常高，大概这就是为何他们宁可直接抛弃此地，而不做什么处理。”
顾浣尘说着，便直接走入此地。
萧梦客迟疑一下，随即跟了上去，他在触及灰色力量的一瞬，才发现此力量与自身更亲和了，修为似乎又提升了一些，下一个星宿即将点亮了。
他环视一圈，这里与其说是被主动废弃的，不如说是发生激烈战斗后变得残破不堪，孙家人被迫撤离了。
“有点奇怪，这地方到底是作为什么用途呢？”萧梦客试图在废墟上寻找线索。
“这是……”顾浣尘眯起眼，抬手指向某物。
萧梦客上前看了看，也是怔了怔，他还真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哦，忘了哥哥肯定不知道这东西……这是接生的工具。”
“接生？！看这环境，总不能是育儿场所吧？”萧梦客感到奇怪。
后方有较为完整的建筑，也许那儿有更多有效的记录。
两人踩在烧焦的木板上，摸索着向那座建筑走去。
当他看清其中景象的瞬间，眼睛不禁睁大了。
入口处便有几具焦黑的尸体，而且这不是一般的尸体，她们的肚子被剖开，露出未成形的婴儿。
“哦？这是名册么？”萧梦客赶紧迈出一步，小心翼翼将其翻开。
这名册同样有部分烧焦了，轻轻触碰就会零零碎碎地落下。
根据上面的记录，原来这些女人来自被灭的旧家族势力，也就是说，她们是俘虏。
“等等，她们竟然被用来……”萧梦客皱起了眉。
孙家使用她们来生产婴儿，在渔家大祭时把他们投入秘境维持运转。
并且，孙家还保留了一部分女婴，待她们长大继续作为生育工具。
萧梦客瞠目结舌，孙家破解血脉诅咒的方法，竟然是这样……
但想来虽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孙家为了家族崛起早就抛弃了一切道德底线，连全员成为怪物都能做出来，这样的事，倒是符合他们的作风了。
顾浣尘看清这些记录后，沉默不语，咬着嘴唇，脸色更难看了。
萧梦客继续翻找，发现了更详细的报告书，这里记载了更多孙家修士执行的任务。
原来他们一直在无生谷外围寻找被改造的苍国遗民，来完善修行法，只是直到二十年后才找到。
这个苍国人，正是萧梦客在平泾城遇到的那位。
他现在能将一切线索连起来，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那人虽然残疾，却可以运用法术移动，毁掉了禁地。
然而很可怜的是，他又落入了吴家的魔爪。
吴家早就对孙家获得秘法感到眼红，他们发现血祭法与天书之法关系密切，于是抓了些乞丐进行试验。
在抓到苍国人后，强迫他为吴家改进功法。
孙家见此，将计就计。孙渎引动了几方势力，想要一同破坏吴家的谋划。
一个变量却偶然出现了。
那就是北渡京城的顾浣尘。
她实在过于热心了，为了救助被吴家绑走的乞丐，竟然撞破了他们的谋划。
吴家与京城丞相派合作，本来就准备抢她的天子令，但并不想杀她。
毕竟她是顾家的二小姐，杀她会带来不小的麻烦，倒不是顾家实力还过得去，吴家不会很考虑这点，一个炼炁修士而已，和他们的体量没法比，而是，这相当于宣告与江胥开战。
但她都救助苍国人了，吴家只得将其灭口。
倒是孙家，完全乐于见到这一点，他们甚至在吴家追杀女孩的时候，提供了一些帮助。
最终，她身中血祭法，虽遁入无生谷隐藏起来，但那样的腐坏程度，几乎是必死了。
后来，吴家的侦察队伍发现了她变成膨胀烂肉的尸体，因为太过恶心，甚至没有进行处理，反正那是无生谷。
另一边，由于苍国人摧毁了禁地，本年的渔家大祭无法进行。
孙家知晓这是生死攸关之事，必须找到方法。他们很快找到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