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沙海狭道
立于巍峨群山的出口处，萧梦客蓦地回首，旅途中的小插曲就这样结束，他们要与道门告别了。然而疑惑的阴云仍萦绕心头，未能散去。
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将此间状况视若等闲吧？
当踏出山门的一刻，清风扑面，三人皆是恍如隔世。那地方和恐怖沾不上边，却总有股污浊之气，使人感到窒息，只想尽快逃离。如今，总算是走出来了。
再回想其中经历，倒像是一场幻梦，处处透着不合常理。
“哥哥，林云问题很大啊。”顾浣尘拉了拉萧梦客的衣角。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萧梦客有点无语，她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笨了。
“不，我想说的不是细枝末节处和侧目体现出的问题，而是有明确证据的。”
“哦？”萧梦客挑挑眉，这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心，“那你讲讲问题出于何处？”
“哥哥在一开始并没有进行自我介绍吧，他们也不认识你。而且，若如林云所说，道门内的消息是很封闭的，闭关派与外出派之间也很冷漠……”
顾浣尘提醒到这儿，萧梦客已经回想起来。他一拍手，说道：“还真是，我当时就隐约感到不协调之处，但未能细究，你这么一说，我知晓在何处了——他刚见面就称呼我为‘萧道友’。”
“是啊，就算我们谨慎来说，他是个异类，相当关注现今时局，但京城对仙道院士子的身份都是做好保密的，他掌握你的情况这件事本就有问题了，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对哥哥有特殊的关注。”顾浣尘补充道。
“还真是如此。”萧梦客简单思考后，猜测道：“我想到一种可能。此人看上去年轻，但未必如此，毕竟到了一定修为，调整外貌不是什么难事。”
“难道是传说里，藏在幕后的那些老祖……？”顾浣尘自言自语道。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向北方行去，而时熙也始终安静地、认真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
回到城中，气氛比先前热闹了许多。第二批西域商队已然到达，尽管他们大多是要将货物运到更远之地的，但总会拿出一部分当场卖掉，许多有钱的买家千里迢迢赶到此处，就是为了最快挑选到自己想要的物品。
就连一向对外界没什么反应的时熙，见到此情此景，都忍不住左顾右盼，当然她仍是不愿说话，显得较为拘谨。
“出发去沙海狭道前，要购置些物品。”萧梦客提议说，“毕竟我们都没有在沙漠行走的经验，不如去集市上看看。”
顾浣尘点点头表示同意。
集市上的东西倒是琳琅满目：皮囊、火折子、沙行鞋、绑腿、驼铃、馕、肉干、干果、蜜饯、毛毡、羊皮褥子……当然还有宽大的长袍、头巾和面纱，都是浅色的，可以遮阳光，防风沙。
“来看帐篷咯！轻便，防风沙，一下就能搭成的简易的住所！”商人叫卖着。
萧梦客和顾浣尘虽然，但面对这即将踏入的茫茫沙海，看着那一堆用途不明的器具，一时也有些拿捏不准。
正当他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来取水的袋子犹豫不决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兄弟，那是给骆驼用的，人没法用这玩意儿。”
说话的是一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他介绍自己名叫秦武，是一支楚地商队的领队，即将启程前往西域。
他豪爽地大笑着，见萧梦客几人气度不凡，虽是生面孔，却也不像是坏人，便热心地介绍起来。
在秦武的指点下，那些花哨不实用的东西被剔除，取而代之的是沙海中行路的必需品。
“若是几位不嫌弃，明日不如随我们的商队一同出发。”秦武发出邀请。
“感谢秦大哥，这沙海喜怒无常，有个照应总归是好的。”萧梦客欣然应允。
时熙想询问关于沙漠用品之事，但她抬眼望望，却还是说不出话。
顾浣尘没有闲着，按着清单买好了东西，把时熙的那份给了她。
女孩虽然依旧没有开口，但她微微仰起头，接过这些物品，那双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显然很是珍惜。
顾浣尘微微笑了笑，她觉得离打开时熙的心门不远了。
……
次日清晨，驼铃声响，一行人随着商队浩浩荡荡地踏入了沙海。
日头悬在头顶，像块烧红的铁饼，把沙海烤得直冒虚烟。
热风裹着细沙往人脸上扑。脚下的沙地看着平缓，踩上去却步步陷坑。远处的沙丘在热浪里扭曲变形。
“明明看着近在咫尺，走了半个时辰，却好像还在原地。”旅队中有人感叹道。
视线所及只剩下一片金黄。偶尔有旋风卷着沙柱拔地而起，打着转儿掠过，转瞬又消失。
起初的路程较为平顺，脚下虽是黄沙，但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雪峰。
秦武骑着头骆驼走在萧梦客身旁，指着那远处的雪山介绍道：“那是三圣山的北部支脉，咱们走的这条沙海狭道，其实就是靠着三圣山的融水流下来，在山脚这一带冲刷出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绿洲。咱们只要顺着这些绿洲走，就能活命。”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靠近山脚走？”萧梦客问道。
秦武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敬畏：“使不得。三圣山那是‘神国’所在，早就被神国之人封锁了。听说，凡人若是靠得太近，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触怒神灵，尸骨无存。所以咱们只能走这条偏北的路线。”
本以为能一路风顺，然而，沙漠的变脸总是猝不及防。
到了傍晚时分，原本血红的残阳突然被一股浑浊的黄褐色吞没。
狂风骤起，卷起的沙砾抽打在众人身上。
“起风了！大家聚拢！”秦武大声嘶吼着，声音却瞬间被风的呼啸撕碎。
这风沙来得诡异，不仅仅是遮蔽视线，还带着某种惑乱心智的力量。
萧梦客只觉眼前景象一阵扭曲，漫天黄沙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一座宏伟的古城轮廓。
那城池金碧辉煌，城门大开，仿佛在邀请疲惫的旅人入内歇息，甚至还能听到乐声随风飘来。
“是古国的遗迹……他们来接引我们了……”商队中，竟有几名年轻伙计眼神发直，神情呆滞地松开了骆驼缰绳，跌跌撞撞地想要朝那风沙深处的幻象走去。
“回来！那是幻觉！”秦武虽然也深陷幻觉，但他经验丰富，知道眼前景象不可信，立刻急得大喊，却根本拉不住那些中了邪般的人。
关键时刻，萧梦客猛地从怀中掏出罗盘。只见那罗盘瞬间爆发出刺目的亮光，死死定住一个方位。
这道光如利剑般刺破了昏黄的风沙，迷失的伙计猛地惊醒，一身冷汗，瘫软在地。
“跟着这束光走！”萧梦客高举罗盘，在这混沌的天地间，开辟出了一条生路。
众人沉默不言，不再去看辉煌的宫殿，集中精力于正前方的路途。
走了一段路，耀眼的光芒俄顷消散，旅人们才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沙尘暴之中。
虽然依旧难行，但好在走出了最诡异的区域，惊魂未定的众人暂且停在高大的石壁旁休息。
“这是什么古国留下的幻象？”萧梦客喃喃自语道。
秦武说：“西域有太多古国了，但因为战乱和沙漠扩张，都已销声匿迹……”
还有人对萧梦客的罗盘感到好奇，他聊起来才发现当初噶第儿在这方面骗了自己。
这种罗盘在西域也是相当少见的珍宝，那么当初西域使者竟送给自己此物，背后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