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难辨正邪
初春的江南是墨色的。不仅是粉墙黛瓦的小楼,还有被吹拂到水岸的烟波,为各处覆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与此旖旎之景格格不入的是带着苍凉粗砺气息的青年男子。他远眺这幅水墨烟云之景,胸怀中满是豪情壮意。
就连南渡时遭遇的诸多不顺似乎也烟消云散。
这个过程中,最让达铎崩溃的不是那两人失踪了,而是他们看似消失,却又无处不在。
一路上,有许多莫名其妙的势力阻截自己。
达铎一开始认为这只是楚王朝秩序崩溃的表现,后来发现太过频繁,才意识到并非如此。
但无论如何,跌跌撞撞,总算抵达了江南。
反正,那两人终究是要参与渔家大祭的,又能躲多久呢?
他的手下折损近半,好在剩下的同样是精英、且对楚地情况十分熟悉,探听情报不成问题。
虽然那两人行踪隐蔽,但他相信长此以往,他们总会露出蛛丝马迹。
顺便,他了解到了近期江南的局势状况。
在吴家被京城责罚,分崩离析之后,被压制的旧势力、曾经的附属家族、外来想要分一杯羹者纷纷登场,来到原先吴家的地界,以谈判之名,欲图瓜分其遗产。
吴家虽然几近崩溃,但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仍有不少战力可观的修士试图保护老幼妇孺。
在初期,局面并未失控,但在听闻孙家将要介入的消息后,形势陡然恶化,小规模的动乱开始。
随着前来“淘金”的散修入局,战斗的规模急剧增加,建陵东,曾经的吴家宅地,彻底沦为了战场。
从强行攻入吴家烧杀掳掠,到分赃不均的各势力互相倾轧,战争持续至今,仍未结束。
不过,事情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根据手下探到的风声,交战烈度实际上在降低,有些人似乎想要把矛头转向孙家。
“这楚王朝,果然气数将尽。”达铎知晓这一切后,不禁心生感概,“乱起江南,要是再加上我于此斩杀两名仙道院士子……恐怕,能给楚地的声誉造成巨大打击吧。”
当然,不管秩序再乱,他仍要保持严谨。
他已经安排好了新身份,越是在混乱之地,越是不能显露他是塞北王子这件事,否则,定然会造成外交上的问题。
就这样,达铎在江南暂住下来,并吩咐着手下进行调查。
吸取了之前的经验,他明白绝不能太过高调。所以这次他完全是暗中行事,既然敌人用诡计,自己当然不能太老实。
他决定藏在幕后,待两人现身,给他们致命一击。
想到他们对自己的戏耍,达铎就怒不可遏了,他的报复之心正熊熊燃烧。
时光如水流逝,江南的气氛日渐热闹起来。
孙家表面上张灯结彩,实则暗流涌动,特别是他们早就在收集京城的异动。
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盯上了那位一路行侠仗义之人,并派出修士对其进行远程观察。
雍水湖畔,林深叶茂,幽冷凄寂。
几名孙家高阶修士正在进行一场会议。
孙渎看了看情报,说:“那显然不是萧梦客。”
“嘻嘻,”一个身材魁梧,脸却像小女孩的孙家修士笑道,“京城果然没那么大胆嘛,真没意思,本来咱家还蛮期待渎哥和那萧家小弟弟打一架的呢。”
孙渎却冷言道:“我可不信京城那些人会放弃这种找乐子的机会,他们肯定会把萧梦客送回来。”
“何必如此紧张?”一个头发花白,脸却很年轻,眯眼笑着的男人问道,“你不是与他交战过了?知己知彼,是一大优势啊。何况,他修炼速度再快,也是个少年,像你这样的老牌炼炁修士难道会怕他?你呀,总是忧心太多了。”
“不,正是因为我和他交战过,我才意识到他有多么不正常。”孙渎的语气非常认真,“我甚至认为,他可能已达到炼炁境。他的躯体也很特别,有……那种功法的特征。”
“萧家也接触到了《天书》吗?可是他们根本没有参与进二十年前之事啊。”强壮女子好奇道。
“不必多谈了,到达炼炁又如何,凭他一己之力,能掀起多少风浪呢,好好执行原地订的计划吧。百尺竿头,就差一步了。”始终沉默得气势威严着,发话结束了讨论。
他们,正是立于孙家权力巅峰者。
“百面千相”孙渎,“稚颜凶兽”孙洛,“不老公子”孙演,以及家主孙泽。
只有孙渎仍处于炼炁初期,是二层修为,孙洛五层,孙演和孙泽达到了七层,摸到了炼炁后期门槛。
孙家作为如今江南第一豪强,门下炼炁初期修士不少,孙渎能脱颖而出,靠的是他在锻体炼肉之技上的极高水准,和他一贯谨慎狡猾的作风。
如果萧梦客在现场听到这几人的讨论,定会恍然大悟。
见证无生谷遗迹的他,早就留意到血祭法和《天书》功法的同与异,只是未能下定论。
当然,孙家如何得知此事,他们的锻体炼肉功法与其的关系,犹未可知。
……
萧梦客依旧做了些化装,不过他还是尽量不出门。
没办法,熟人太多了,即使遮蔽面容,仍容易被发现;至于幻术么,有绝对被修为克制这一缺陷,使用起来就是给仇敌送菜。
“渔家大祭快开始了,潜入雍水湖区域,还真没那么简单啊。”在小院里晒太阳的萧梦客感叹道。
“哥哥都不尝试一下出门,当然困难了。”
顾浣尘负责出去探听情报,但她行动有点畏首畏尾,不算很顺利。
萧梦客冷不丁地问:“顾家的二小姐,名气应该不小,想必出去抛头露面也容易被留意吧?”
她倒也不愠恼不慌乱,回应道:“唉,你在这种时候还要呛我一下吗?”
“怎么说呢,我们都走了这一路了,再加上从相遇至今,经过的这些日子。”萧梦客认真道,“这么多事情建立起的信任,难道还不足以让你告诉我真相吗?”
“再说了,渔家大祭会有顾家的人来吧,你很清楚到那时,我会知晓一切,所以何必拖下去呢?”
他终于彻底摊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