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暗中行事
达铎对这次的计划颇具信心。
当然他明白，萧梦客和顾浣尘两人也可能走其他的路线，可冥冥中，他觉得这是他们最可能的选择。
孙家在大部分区域都设置了关隘，正常通行难以躲过检查。而某些地方，又出现了多思考一番就会发现的疏漏，达铎很清楚，这些地方就是用来钓鱼的。
此类“疏漏”之地，他会派手下去略微监视一下，但大概率无甚收获。
只有跟着敬献湖神的队伍才最有可能接近孙家祖地，达铎清楚地意识到，“不够安全”反而是最安全的。
这种思考方式，应该最接近那两人。但他还觉得有一个隐患，按两人的风格，说不定会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去，若是这样，自己岂不是南辕北辙了？
可他绞尽脑汁、想破头皮也猜不出，他们得怎么做，才能实现这一点。
如果萧梦客真做到这一点，那连他这样骄傲的人，大概也会心生几分佩服吧。
不再多说什么，他向手下吩咐后，就朝着雍水湖动身。
明日就是渔家大祭的开幕仪式了，各个被邀请的势力齐聚一堂。
达铎自认身份做得天衣无缝，是不怕查的，更主要的是，他可以证明自己从北方过来，对孙家是造成不了什么威胁的。
……
此刻，雍水湖如同平镜，波澜不起，倒映着黛瓦参差的岸线。
薄雾轻笼间，山色若隐若现。
这幅景色却没能让所有观者心旷神怡，其中，丝毫不比达铎少头疼的，是孙渎。
他想向家族其他高层说明，萧梦客是不得不防的目标，但那些人只是认为他要找个借口，掩去上次被萧梦客成功逃跑的尴尬。
岸边柳丝初绽，嫩黄新绿，缀满枝桠，微风拂过，轻丝摇曳。
他折下一条柳枝，仍在全力注视着可能的到来者。
头脑中，则不断复盘着雍水湖边的整个守卫布置，突然眼前一亮——
也许，他猜到萧梦客可能走的路线了！
浅滩处，新草萌蘖，翠色点点，间杂着零星早花。
倏然有踏踏的脚步声，无情催折了这些嫩芽。
“孙渎前辈，不好了！……监视目标出现在道路上了！”
是一位手下急匆匆到来。
“什么监视目标……哦，那个喜欢见义勇为，扰乱秩序的北方人？”
他有印象的，其他几人说过这个人的事，并判断此人来自京城，可是……真这么简单么。
他抬起头，远岸青山如黛，与湖光相映成趣，透着江南特有的温婉安宁。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却是暗流涌动。
“所以，他走的哪条路呢，为何这么急着告诉我，预案已经很多了吧，还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水鸟低掠、轻点、腾起，漾开圈圈水纹，掠入岸边疏林。
它的鸣声清越，反而显得林间更为幽静。
听到手下的答案，孙渎心中却是平地起惊雷——
“报告前辈，因为，他走了一条特殊的路，是湖神那边……”
“供奉湖神的队伍！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但是，这说明萧梦客不可能走那条路了！”
脱口而出这话后，他眉间紧皱，颇感头疼。
到底是不是自己真在逃避被萧梦客逃跑的事实，才将其不断夸大？
也许其他人说得很对，此人根本没来江南，是自己杯弓蛇影，过度忧虑了……
“罢了，我过去看一眼吧。”
孙渎话语刚落，余音仍盘桓于空中，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
达铎没有遮掩什么，只是作为拜湖神的民众的一员，来到了供奉现场。
这儿是雍水湖的一条支流，被附近的居民称为曲河。
明明只是午后，天色却阴沉得如同将要入夜。
但并没有这么简单，很奇怪的是，所有事物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就好像存在某位藏于幕后的画师，将一切色彩都调得更深了。
当人们接近曲河时，纷纷噤声，怕触犯到此地禁忌。
达铎正要往深处前进，却被一位老人叫住，提醒道：
“年轻人，那边不能进去，有鬼魂作祟的！”
他轻笑一声，正是这样，自己才更应该深入河的源头啊。
不过为了避免闹出太大动静，他没有多言，转身向人潮相反之处走去。
绕进山林，他找到了另一条路。
越是有神怪传闻的地方，越能被他们用作掩饰。
达铎快步走着，却觉得周遭越来越寒冷。
连他这种出身北地之人，都竟然感到刺骨之意。
前方的景象也与他的预料不同，往深处走，不是荒蛮之地，反而出现了廊桥楼阁、雕梁画栋。
“会不会是幻术？！”他的警惕之心立涨。
视野倏然模糊，感官似乎被隔上了一道屏障，颇有些如梦似幻之感。
黯淡的青灰中，点点萤火升起，安静地闪烁着，发出微不足道、却足以照亮轮廓的星光。
他可不会被美景骗过去，毋宁说，美丽是更危险的征兆。
薄雾氤氲着，被风携往他的身侧。
作为炼炁修士，他不至于被这些东西遮掩视线、迷失方向。
他那穿透朦胧的目光被突兀的蓝色的光芒吸引。
他愣住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耳畔传来的是隐隐约约的孩童嬉笑之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飘渺无踪。
依旧不是幻术……
甚至，曾学过神魂术的他，一眼就能分辨，那是…真正的幽魂。
“难道，真的见鬼了！”他将一瞬的惊恐压下去，他没法接受自己会在这里感到恐惧。
就算是鬼魂又如何呢？
他可是来自塞北的王子，来自天下神魂术的中心……尽管他并不主修此法，但这种脆弱的幽魂，挥手间就能将其湮灭……
他不自觉地迈出脚步，向欢声笑语传来的方向追去。
从雾中，果然显出几个小小的身影，你追我赶，从他的膝边一闪而过。
他像老鹰抓小鸡般，左扑右捞，这些身影却如镜花水月，无法触及。
转眼间，又消失在雾气中。
而达铎这才发现，自己立于水面之上。
当他意识到此事的一瞬，就忽一踉跄，跌入水中，衣服和头发都被浸湿，黏在皮肤表面。
作为塞北人，他的水性不佳，挣扎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修士。
他已经完全被这副景象弄得手忙脚乱了。
爬到岸边的长廊中，他终于冷静下来。
“妈的，以我的能力，直接把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都毁掉得了！”
他的怒声在建筑中回荡。
然后，他注意到廊道尽头的温冷光芒。
这是他再也无法忘记的梦幻之景。
一个女孩，半蹲着身子，与几个幽灵孩子轻声谈笑着。
似乎是被他的声音惊动，女孩转过头。
看清她的第一眼，达铎眼神颤动，无法动弹，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