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口袋里的薄荷糖
下午的语文课上到一半，陈静就注意到妞妞有些不对劲。这孩子平时坐得最端正，眼睛总是盯着黑板，今天却趴在桌子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妞妞，你怎么了？”陈静停下讲课，走到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不是发烧。
妞妞抬起头，眼睛有些发花，小声说：“老师，我头晕。”
陈静心里一紧，立刻想起妞妞有低血糖的毛病。这孩子家里条件差，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跟着姥姥过活，姥姥年纪大了，有时候忘了给她做饭，她就空着肚子来上学。上次也是这样，上着课突然就晕倒了，吓得陈静赶紧把她送到镇上的卫生院。
“是不是又没吃饭？”陈静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妞妞低下头，小声说：“姥姥昨天感冒了，我想让她多歇会儿，就自己煮了点粥，没吃饱。”
陈静心疼地皱起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妞妞嘴里，“含着，甜丝丝的，一会儿就不晕了。”
这是她特意准备的薄荷糖，放在口袋里，就是为了应付妞妞偶尔的低血糖。薄荷糖是水果味的，是城里的志愿者送来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但妞妞从来舍不得吃，每次陈静给她，她都要含很久很久。
糖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妞妞的脸色渐渐好了一些，她抬起头，对陈静笑了笑，“谢谢老师，不晕了。”
“还能坚持吗？”陈静问，“如果不行，就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老师下课再给你煮点糖水。”
妞妞摇了摇头，坐直身体，“老师，我能坚持，我要背《静夜思》，要得奖水果糖。”
陈静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好，那你先含着糖，慢慢背，不着急。”
回到讲台前，陈静看着妞妞认真背书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酸。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和妞妞一样，家里穷，经常吃不饱饭。那时候她的班主任王老师，也总在口袋里放着薄荷糖，每当她头晕的时候，王老师就会剥开一颗，塞进她嘴里，笑着说：“丫头，好好读书，将来就能天天吃饱饭，还能吃很多很多糖。”
王老师是村里唯一的女老师，也是第一个走出大山又回来的老师。她教了一辈子书，把几十个孩子送出了大山，陈静是其中一个。陈静还记得，王老师最后一次给她薄荷糖，是在她考上师范的那一天。王老师拉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丫头，去了城里，要好好学习，将来回来，教更多的孩子。”
那时候王老师已经得了重病，脸色苍白，却还是坚持给孩子们上课。陈静握着那颗薄荷糖，哭着点头，“老师，我一定会回来的。”
后来陈静去了城里上师范，每次放假回来，都会去看王老师。王老师的身体越来越差，却总惦记着村里的孩子。
“丫头，村里的校舍该修了，漏着雨呢。”
“丫头，毛豆那孩子聪明，就是太皮，你要好好管教。”
“丫头，妞妞家里难，你要多照顾她。”
陈静毕业那年，王老师走了。临走前，她让儿子把一个铁皮盒子交给陈静，里面装着满满的薄荷糖，还有一本教案，扉页上写着：“为了大山里的眼睛。”
陈静就是带着这个铁皮盒子，回到了村里。她把王老师的教案珍藏起来，每天都在口袋里放着薄荷糖，就像王老师当年那样。她知道，这颗小小的薄荷糖，不仅能缓解低血糖的头晕，更能给孩子们带来温暖和希望，就像当年王老师给她的一样。
“陈老师，我背下来了！”
妞妞的声音打断了陈静的回忆，她站起来，小腰板挺得笔直，“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的声音虽然小，但很清晰，背得一字不差。教室里响起掌声，毛豆拍得最用力，“妞妞真棒！比我背得还好！”
陈静笑着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妞妞，“奖励你的，真厉害。”
妞妞接过糖，攥在手里，舍不得剥开，“老师，我能把糖留给姥姥吗？姥姥感冒了，吃点甜的会舒服。”
陈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暖。她摸了摸妞妞的头，从口袋里又掏出几颗水果糖，“这些都给你，带回家给姥姥吃，告诉姥姥，要好好吃药，很快就会好起来。”
妞妞眼睛一亮，接过糖，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谢谢老师，我姥姥一定会好的。”
下课铃响后，孩子们都跑出教室去玩，妞妞却留在座位上，帮陈静整理作业本。陈静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想起王老师当年说的话：“丫头，这些孩子都是大山的希望，你要好好待他们。”
她做到了，她会像王老师那样，用一颗真心，温暖每一个孩子的童年。
夕阳西下，孩子们陆续被家长接走，妞妞的姥姥也拄着拐杖来了。她拉着陈静的手，不停地道谢，“陈老师，真是麻烦你了，总是照顾妞妞。”
“姥姥，您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陈静笑着说，从屋里拿出一包红糖和几个鸡蛋，“这是给您老的，煮点红糖鸡蛋水，对感冒好。”
姥姥推辞着不肯要，陈静硬是把东西塞进她手里，“您要是不收，我下次就不接妞妞来上学了。”
姥姥没办法，只好收下，拉着妞妞给陈静鞠躬，“丫头，快谢谢陈老师。”
妞妞给陈静鞠了一躬，小声说：“老师，明天我给你带姥姥做的红薯干。”
陈静笑着点头，看着祖孙俩慢慢走远。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妞妞时不时回头，朝她挥手。陈静也挥手回应，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回到教室，陈静坐在妞妞的座位上，摸了摸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尘。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和当年王老师给她的薄荷糖一样甜。她想起王老师的教案，想起扉页上的字，想起身边的孩子们，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夜色渐浓，陈静点燃煤油灯，开始批改作业。作业本上的字歪歪扭扭，却写得认真。她在每一本作业本上都画了一个小笑脸，在妞妞的作业本上，她还特意画了一颗星星。这些小小的笑脸和星星，会像薄荷糖一样，给孩子们带来温暖和鼓励。
窗外的星星亮了起来，眨着眼睛。陈静看着窗外的星空，又看了看桌上的作业本，心里暗暗发誓：她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些孩子，守着王老师的嘱托，直到山坳里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像星星一样，在天空中绽放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