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磨破的鞋与新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小远就被院子里的水桶碰撞声吵醒了。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到陈静正弯腰拎起水桶往厨房里走，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不多睡会儿？”陈静看到他，笑着打招呼，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村里的水井在山脚下，要趁早挑水，不然走的人多了，路更难走。”
她把水桶放在厨房门口，转身又要去拎另一只桶。
“我来。”林小远快步走上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扁担，“你去准备孩子们的早餐，挑水这种重活交给我。”
没等陈静反驳，他就扛起扁担往水井方向走。扁担刚压在肩膀上，他就皱了皱眉头，水桶比他想象中重多了，难怪陈静的肩膀总是带着淡淡的红印。
从村委会到山脚下的水井，要走十分钟的土路。林小远走得跌跌撞撞，刚走到一半，就看到陈静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双旧手套：“戴上这个，别磨破了手。”
她把手套塞到他手里，手指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愣了一下，陈静率先反应过来，转身往回走，“路上小心点，别摔了。”
林小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戴上手套，继续往水井处走，手套是针织的，掌心有磨出的洞，显然是用了很久的。他想起陈静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孩子们，自己却过得简朴，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挑着水往回走，林小远的脚步稳了很多。走到村口的石桥，他看到陈静正蹲在路边，给一个崴了脚的孩子揉脚踝。那孩子疼得皱着眉头，陈静却耐心地轻声安慰着，一边揉一边吹，像对待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他挑着水走到陈静身边时，孩子已经不哭了，正拉着陈静的衣角撒娇。林小远放下水桶，刚想开口，目光却落在了陈静的鞋子上。那是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鞋尖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布料，鞋底的纹路也快磨平了，边缘还沾着厚厚的泥。
“你的鞋……”林小远的声音有些发紧。陈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鞋子，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还能穿。这双鞋陪我走了三年，早就有感情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孩子们要上课了，我们快回去吧。”
林小远没说话，看着陈静转身的背影，那磨破的鞋尖在土路上踩出一个个深深浅浅的脚印，就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想起昨天送孩子回家时，陈静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里的样子，想起她每天要走好几趟山路，想起她总是把省下来的钱用来给孩子们买文具和书本，自己却连一双新鞋都舍不得买。
上午的课程很热闹，林小远拿着手机，第一次以真实的身份开启直播，静静记录陈静上课的场景。她用树枝教孩子们认山川，给妞妞递薄荷糖，攥着孩子们捡塑料瓶换来的钱笑眼弯弯。
直播间粉丝渐多，弹幕从好奇转为称赞，有人主动询问捐赠方式，林小远看着这些留言，真切感到自己是做对了。
中午，孩子们都回家去了，陈静留在村委会批改作业。林小远走到她身边，假装不经意地问：“镇上的集市什么时候开？我想去买点画纸和颜料。”
“今天就有集市，不过有点远，要坐半小时的三轮车。”陈静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红笔在作业本上批注着，“你要是想去，我下午上完课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林小远连忙摆手，“你下午还要给孩子们补课，别耽误了。我认识路，昨天去镇上买材料的时候记下来了。”
他怕陈静起疑心，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想给孩子们买些画笔，让他们也学习画画。”
陈静这才放下笔，笑着点了点头：“那行，路上注意安全。镇上的三轮车司机都认识我，你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少收你点钱。”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塞到他手里，“这是我昨天卖鸡蛋的钱，你拿着买水喝。”
林小远攥着手里温热的钱，心里酸了。他没有拒绝，转身走出村委会，快步往村口的三轮车停靠点走去。坐上车，他特意问司机：“镇上有没有卖防滑鞋的？要结实一点的，适合走山路的。”
到了镇上，林小远先给孩子们买了画笔，便直奔鞋店。老板听说他给陈老师买鞋，立刻推荐：“陈老师常来修鞋，37码脚，这双防滑鞋她上次看了好几回。”
林小远拿起鞋子，指尖抚过厚实的鞋底，当即付款，又添了几双袜子塞进袋里。
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孩子们正在村委会的院子里上体育课，陈静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追逐打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林小远站在远处，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心里却格外踏实。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等到孩子们放学，陈静回到房间批改作业时，才悄悄走到她的门口。他把装着鞋子和袜子的袋子放在门口，又在袋子上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新买的，试试合不合脚”。
想了想，他又觉得太生硬，拿起笔在后面加了一句“走山路安全最重要”。
放好袋子，林小远像做了坏事一样，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他靠在门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既期待又紧张。他怕陈静觉得他多管闲事，又怕鞋子不合脚。
过了一会儿，隔壁房间传来轻轻的开门声，接着是袋子被拿起的声音。林小远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看到陈静拿着袋子，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纸条，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林小远。”陈静突然喊了他的名字。林小远心里一慌，以为被发现了，连忙推开门，却看到陈静站在他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双旧鞋，正是那双磨破的运动鞋。
“这双鞋……”陈静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不过这双旧鞋还能穿，我想留着，平时干农活的时候穿。”
她把旧鞋递给他，“你帮我修了那么多课桌，又给孩子们买了画笔，我还没谢谢你呢。”
林小远接过旧鞋，鞋面上的泥已经干了，磨破的鞋尖格外显眼。他看着陈静眼里的泪光，突然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不用谢。”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双新鞋你赶紧试试，不合脚我再去换。”
陈静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没过多久，她穿着新鞋走了出来，深灰色的鞋子很衬她，鞋底踩在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很合脚，谢谢你。”她笑着说，眼里的光比平时更亮了。
林小远看着她，也笑了。他突然发现，原来关心一个人，不需要轰轰烈烈的表白，只需要记住她的鞋码，给她买一双合脚的鞋，让她走山路的时候更安全一点，就足够了。
傍晚，看见陈静穿着新鞋在院子里洗衣服，夕阳把她的身影镀得温暖。他拿起速写本，画下了这一幕。画完后，林小远把速写本放在一旁，走到陈静身边，拿起一件衣服，学着她的样子洗了起来。陈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洗着衣服，肥皂泡在夕阳下飘着，像一个个彩色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