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粉笔灰里的笑声
红薯粥刚煮好，孩子们就陆续到齐了。十三张小板凳围着两张拼起来的旧木桌，蒸汽袅袅地往上冒，混着红枣的甜香。陈静给每个孩子都盛了一碗，最后才给自己盛，碗里只有几块红薯，没有红枣。红枣不多了，要留给家里条件最差的妞妞。
“陈老师，你怎么不吃红枣？”毛豆舀了一勺粥，突然抬头问。这孩子性子跳脱，好奇心重，上课总爱提各种问题，是班里的“小话痨”。
陈静搅了搅碗里的粥，笑着说：“老师不爱吃甜的，你们吃就好。快吃，吃完我们上地理课，今天教大家认bei京。”
“bei京是不是有很多高楼？”毛豆又问，嘴里塞满了红薯，说话含糊不清。
“是呀，bei京有很高很高的楼，还有天安门，上面挂着毛主席的画像。”陈静耐心地回答，“还有故宫，是以前皇帝住的地方，里面有很多珍贵的文物。”
孩子们都停下了筷子，睁大眼睛看着她。这些孩子大多没出过山，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的集市，bei京对他们来说，是比星星还遥远的地方。
“老师，bei京离我们有多远？”丫丫轻声问，她放下勺子，小手放在膝盖上，听得格外认真。
“坐汽车要十个小时，坐火车要五个小时。”陈静说，“等你们长大了，考上大学，就能去bei京了，到时候可以去天安门广场看升国旗，去故宫看皇帝的宝座。”
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毛豆拍着桌子说：“我以后要去bei京，当警察，抓坏人！”
“我要去bei京当医生，给奶奶治病。”丫丫小声说。
妞妞也跟着点头：“我要去bei京，给老师买新裙子。”
陈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她揉了揉妞妞的头，“好，老师等着你们带我去bei京，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天安门广场看升国旗。”
早餐结束后，孩子们主动收拾碗筷，毛豆和丫丫负责洗碗，妞妞帮着擦桌子。陈静则走进教室，开始准备今天的地理课。教室里的桌椅都是旧的，桌面坑坑洼洼，有的椅子腿用铁丝绑着，但都擦得干干净净。黑板是用墨汁刷过的木板，边缘已经有些褪色，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是陈静昨天写的古诗《静夜思》。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彩色粉笔，这是城里的志愿者送来的，孩子们都很珍惜，平时舍不得用。今天教孩子们认bei京，她要画一张简易的地图，让孩子们更直观地看到bei京的位置。
“上课啦！”陈静拍了拍手，孩子们立刻跑回自己的座位，坐得笔直。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黑板上，粉笔灰在光里轻轻飞舞。
“今天来认识我们的首都——bei京。”陈静拿起白色粉笔，在黑板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中国地图轮廓，“这是我们的国家，像一只大公鸡，而bei京，就在大公鸡的脖子下面，是全国的心脏。”
孩子们都凑过身子，睁大眼睛看着黑板。陈静又换了红色粉笔，在地图上圈出bei京的位置，“这里就是bei京，我们的首都，有很多重要的建筑，比如天安门、故宫、长城。”
“长城是不是很长？”毛豆举手问，“我爷爷说，长城能从山这边，一直筑到海那边。”
陈静笑了，“是呀，长城很长很长，是古时候的人们修的，用来抵御敌人。它就像一条巨龙，卧在群山之间，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之一。”
她又拿起蓝色粉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粗线，“这就是长城，从东海边一直延伸到沙漠里。”
孩子们发出“哇”的惊叹声，毛豆甚至站起来，凑到黑板前，用手指着那条蓝色的线条，“这么长！我长大了要去走长城，走到最顶端！”
“那你要好好吃饭，长力气才行。”陈静笑着说，“不然走一半就累趴下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毛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返回座位上，却还是盯着黑板上的地图，眼睛里满是向往。
陈静又给孩子们讲了天安门广场的升国旗仪式，讲了故宫里的琉璃瓦，讲了bei京的胡同。她一边讲，一边用彩色粉笔在地图旁边画画，画天安门的城楼，画故宫的角楼，画长城的烽火台。孩子们看得入了迷，连平时最爱动的毛豆都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天安门。
“老师，bei京的星星和山里的一样亮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陈静的话，是毛豆，他举着小手，眼睛里满是好奇。这个问题让陈静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上大学时，第一次在bei京看到星星。那里的星星没有山里的亮，被城市的灯光遮去了大半光芒。但她不能这么说，她不想让孩子们觉得，外面的世界不如山里好。
陈静放下粉笔，走到毛豆身边，蹲下来，“bei京的星星和山里的星星是一样的，都是天上的星星。只是bei京的房子很高，灯光很亮，有时候会遮住星星的光芒。但只要你爬到高处，比如天安门的城楼，或者长城的顶端，就能看到和山里一样亮的星星。”
毛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bei京的星星也会眨眼睛吗？”
“会呀，”陈静笑着说，“所有的星星都会眨眼睛，它们在看着我们，看着每一个努力的孩子。如果你好好学习，将来去bei京，星星会认得你的，它们会对你说‘毛豆，你真棒’。”
教室里又响起笑声，妞妞小声说：“我要让星星也夸我。”
“那你要好好背古诗，”陈静摸了摸她的头，“今天下午我们背《静夜思》，谁能背下来，老师奖励一颗水果糖。”
孩子们立刻兴奋起来，纷纷拿出课本，开始小声背诵。陈静回到黑板前，看着上面五颜六色的地图和图画，心里有些发酸。她知道，这些孩子想要去bei京，想要看星星，需要付出比城里孩子多十倍百倍的努力。但她会陪着他们，用一支支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他们的梦想；用一堂堂课程，为他们铺就通往外面世界的路。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孩子们的脸上，他们的眼睛都像星星一样亮。陈静拿起粉笔，在黑板的角落写下：“努力，就能看见星星。”
粉笔灰落在她的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雪，她却觉得无比温暖。这些粉笔灰，是她的勋章，是孩子们的希望。在这小小的教室里，在飞扬的粉笔灰中，她仿佛已经看到，多年后，这些孩子已经站在bei京的星空下，笑着对星星说：“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