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厨后的碎语
陈静是第二天早上到达A市的，下了火车，她就先去了林敬山给的地址。那是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有保安站岗，环境优雅，和她住的土坯房简直是两个世界。她心里有些忐忑，既期待见到林小远，又害怕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
她按照林敬山给的门牌号，找到了林小远家，发现门是锁着的。她给林小远打电话，提示对方已关机。她心里一沉，想起林敬山说他最近状态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在门口等了足足一个小时，还是没有等到林小远出现，只好又给林敬山打了个电话。
“小远这孩子，估计又熬通夜直播，现在还在睡觉呢。”林敬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他妈妈苏晚晴，今天给他办生日宴，在‘锦绣园’酒店，他肯定会去的。我给你苏阿姨电话，你联系她，就说你是我的朋友，来给小远送点东西。”
陈静犹豫了半天，才给苏晚晴打了个电话。她对苏晚晴有印象，大学时，苏晚晴去学校看林小远，穿着华丽的套装，妆容精致，对谁都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一看就是个强势的女人。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苏阿姨您好，我是林爷爷的朋友，叫陈静，”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礼貌又温和，“林爷爷让我给林小远送点家乡的腊肉，他不在家，我听说他今天在‘锦绣园’酒店过生，我想把东西送过去。”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那你直接过来吧，酒店在市中心，三楼宴会厅。”
说完，就挂掉了电话，语气里没有一丝热情。
陈静握着手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赶紧打车去了“锦绣园”酒店。酒店装修豪华，水晶吊灯闪闪发光，来来往往的人们都穿着得体的衣服，这和她身上的旧外套和背着的帆布包，显得格格不入。她有些局促地拉了拉外套，然后快步走向三楼宴会厅。
宴会厅门口，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拦住了她：“请问您有邀请函吗？”
“我没有邀请函，我是来给林小远送东西的，他妈妈苏晚晴知道我来。”陈静连忙说。
服务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里带着一丝轻视，“您稍等，我给苏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她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说了几句后，挂掉电话，对陈静说：“苏总让您先去后厨等着，她说现在客人多，不方便见您。”
陈静心里一酸，她知道苏晚晴是觉得她身份低微，怕丢了她的面子，才让她去后厨等待。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服务员去了后厨。她不能白跑一趟，不仅要把腊肉送给林小远，还要劝劝他，让他别再沉迷虚拟世界。
后厨里很热闹，厨师们正忙着做菜，服务员们来来往往地端盘子，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菜肴的香味。陈静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把帆布包抱在怀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一个穿着围裙的阿姨看到她，热情地问：“姑娘，你是来帮忙的吗？正好人手不够，你帮我把这些盘子擦干净吧。”
陈静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她从小在山里长大，干惯了活，擦盘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接过阿姨递过来的抹布，认真地擦着盘子，心里也平静了下来。不管苏晚晴怎么看她，她只要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就行。
“你说苏总也是的，对自己儿子怎么这么严格，办个生日宴，还说要趁这个机会，给小远介绍几个生意伙伴。”旁边的厨师一边切菜，一边和身边的人说。
“可不是嘛，听说小远现在天天在家搞什么直播，赚不了几个钱，还不务正业，苏总早就不满意了。”另一个服务员接话道，“上次我听苏总跟人说，后悔让小远学美术，说他一点都不像她，没什么事业心。”
“苏总还说，当年小远上大学时，有个女同学，叫什么静的，和他一届，也是山里出来的，现在在山里当老师，虽然赚得少，但是踏实，比小远强多了。”
“山里当老师有什么好的，赚不到钱，还苦得很，我要是苏总，才不会拿这样的人跟自己儿子比。”
陈静擦盘子的手一顿，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苏晚晴竟然会提起她，还说她比林小远踏实。她知道苏晚晴是在贬低林小远，可她觉得，林小远变成现在这样，和苏晚晴的强势也有很大关系。她总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林小远，从来没问过他真正需要什么。
“姑娘，盘子擦好了吗？”刚才的阿姨走过来，笑着问。
“好了，阿姨。”陈静赶紧把擦好的盘子递给她。
“谢谢你啊，姑娘，”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水果吃。”
陈静刚想说不用，就听到宴会厅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林小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她心里一紧，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向宴会厅门口，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宴会厅里，林小远正站在中央，脸色通红，苏晚晴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语气尖锐地说：“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搞那些没用的直播，我给你介绍的生意伙伴，你连招呼都不打，你到底想不想过好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林小远低着头，拳头紧紧攥着，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气得不轻，却又不敢反驳。周围的客人都围着看热闹，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他的脸更涨得通红，就像煮熟的虾子，窘迫得无地自容。
陈静看着林小远的样子，心里一疼。她想起大学时那个自信阳光的少年，从来不会这样狼狈过。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包纸巾，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快步走到林小远面前。她看着林小远，眼里带着一丝温柔和鼓励，就像大学里，他画不出画而烦躁时，她递给她那本《小王子》一样。她知道，这场重逢虽然狼狈，却是林小远走出虚拟世界的契机。她必须帮他，就像李奶奶帮她一样，就像他当年用画笔给她带来希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