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信号塔下的伤口
第二天下午直播时，屏幕突然频繁卡顿，孩子们对着镜头挥手的笑脸变成模糊的色块，弹幕里满是“卡成PPT了”“主播那边网断了吗”的留言，他这才猛地意识到问题。村里的信号塔年久失修，一到阴天就罢工。
“别慌，我去看看。”林小远关掉直播提示，把手机塞给陈静，抓起墙角的工具箱就往外走。工具箱是他从镇上特意买回来的，里面的扳手、螺丝刀擦得锃亮，比他以前直播用的补光灯还宝贝。
“等等！”陈静追出门，把一顶草帽扣在他头上，“信号塔在山顶，路不好走，我陪你去。”
她晃了晃手里的水壶，新鞋在土路上踩出浅浅的印子，“上次张大爷修塔摔了腿，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小远的耳尖突然发烫，接过水壶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不用，我以前在工地帮过忙，爬架子熟。”
他转身往山上走，草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泛红的脸颊。陈静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默默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瓶碘伏，那是她早上特意去村医那里要的。
山顶的信号塔孤零零地立在松树林里，铁锈顺着塔身往下滑，在青砖基座上积成褐色的印子。林小远绕着塔身转了两圈，发现底部的连接线被雨水泡得发绿，接口处的绝缘层已经开裂。
“是线路老化了。”他从工具箱里掏出剥线钳，回头对站在树荫下的陈静说，“你在下面等着，递工具就行。”
塔身上的脚钉锈迹斑斑，林小远踩上去，每一步都伴随着“咯吱”的声响。陈静站在下面，手心攥得发热，每隔几秒就喊一声“小心”，直到他爬到三米高的位置，蹲下身开始处理线路，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把水壶放在手边随时待命。
风从松树林里钻出来，带着松针的清香。林小远专注地剥着线皮，指头沾了些黑色的油污也不在意。他想起直播时，妞妞对着镜头给远方的爸爸唱《小星星》，信号突然中断，小姑娘瘪着嘴差点哭出来。那一刻他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把信号修通，这比任何直播脚本都让他有动力。
“线钳递上来！”林小远往下喊，话音刚落，就看到陈静踮着脚递工具的身影。新鞋踩在斜坡上不太稳，她扶着旁边的树干，身体微微前倾，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林小远看得有些走神，伸手去接工具时，脚底下的脚钉突然松动，整个人猛地往下滑了一截。
“小心！”陈静的尖叫刺破风声。林小远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铁架，手心被铁锈蹭得火辣辣地疼，膝盖却重重磕在塔身的角钢上，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他咬着牙稳住身体，低头一看，牛仔裤的膝盖处已经破了个洞，暗红色的血正顺着裤腿往下流。
“别乱动！我上去扶你！”陈静急得声音发颤，伸手就去抓塔身上的脚钉。
林小远连忙喊住她：“别动！我自己下来！”
他忍着疼痛，一点一点往下挪，每动一下，膝盖就像被针扎似的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刚落地，他就腿一软差点摔倒，陈静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她的手很稳，掌心带着点薄茧，触到他汗湿的衣服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先坐下处理伤口。”陈静扶着他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蹲下身轻轻卷起他的裤腿，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受伤的孩子。
伤口比想象的要深，边缘的皮肉被蹭得外翻，沾着些泥沙和铁锈。陈静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从背包里掏出碘伏棉签，蘸着药水轻轻擦拭伤口。
“有点疼，忍一下。”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呼气时的温度落在他的膝盖上，带着薄荷糖的清甜。
林小远的身体突然僵住，疼意好像被这股暖意冲淡了，只剩下心口的悸动。他别过脸，不敢看她专注的神情，目光落在远处的稻田里，却什么都没看清。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比信号塔的电流声还响。
“以前在图书馆，你画画时也总这样走神。”陈静突然开口，棉签在伤口上轻轻打转，“有次你画到忘了神，铅笔戳到手指，血滴在画纸上都没发现。”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认真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
林小远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想起在那个午后，陈静递给他一张创可贴，指尖的温度和现在一样温暖。
“那时候……谢谢你。”他含糊地说，目光落在她的新鞋上，“这双鞋，还合脚吗？”
“很合脚。”陈静的声音轻了些，从背包里掏出纱布，小心翼翼地缠在他的膝盖上，“走山路不打滑，比以前那双舒服多了。”
她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林小远就像被电到似的轻轻颤一下，惹得陈静抬头看他时，他又慌忙别过脸，假装去看天上的云。
包扎完伤口，林小远执意要把信号修完。陈静拗不过他，只好站在下面帮他递工具，时不时提醒他“慢一点”“别碰那根红线”。
夕阳西下，林小远终于接好线路，掏出手机试了试，直播画面清晰流畅，连远处孩子们的笑声都能传过来。
“成了！”他兴奋地喊了一声，从塔上下来，却因为膝盖发力不稳，又晃了一下。陈静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针味，他也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绒毛，呼吸瞬间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自己能走。”林小远猛地抽回胳膊，却因为动作太急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陈静又气又笑，伸手扶着他的腰：“别逞强，伤口刚包好，再裂开就麻烦了。”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腰腹，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林小远的身体瞬间僵住，连疼痛都忘了。
下山的路走得很慢，陈静扶着林小远，一步一步踩着夕阳的影子。林小远的膝盖虽然疼，心里却暖烘烘的，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静，她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新鞋踩过的地方，泥土都变得温柔起来。
快到村口时，陈静突然说：“以后别再爬塔了，我已经给教育局打了电话，他们说会派专业人员来修。”
她晃了晃手里的空水壶，“你要是再受伤，孩子们该闹着要找林哥哥了。”
林小远的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看着陈静被夕阳染红的侧脸，轻声说：“只要能让孩子们好好直播，让他们的爸爸妈妈看到，我多爬几次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只要你觉得安全。”
陈静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扶着他的手膀又紧了一些。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双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林小远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纱布，突然觉得这道伤口一点都不疼了，反而像个温暖的记号，标记着他和陈静之间，那段悄悄发芽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