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生日宴上的重逢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宴会厅的鎏金餐具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晕。苏晚晴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银叉,狠狠刮过奢华的空气:“没出息的东西!我托关系请这些老总来,是让你拓展人脉,不是让你躲在角落里当低头族,难不成你要靠那些虚拟礼物过一辈子吗?”
林小远的指骨骤然收紧,手机金属边框在掌心掐出四道白印。他垂着头,额前油腻的碎发黏在眉骨,却遮不住耳根涨成的猪肝色。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扎过来,有生意伙伴轻嗤的笑声,有贵妇人交头接耳的打量,还有侍者路过时投来的同情眼神。这些目光比母亲的斥责更让他难堪,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浑身发僵。
“妈,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细弱得几乎要被乐队的演奏声盖过。刚才,“星辰大海”的私信弹了出来,粉色的气泡框里写着“宝贝生日宴要不要姐姐送惊喜?”,他正盯着那行字发愣,竟没察觉母亲已带着几位西装革履的老总站在身后。
“你还说不是故意的?”苏晚晴冷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勃艮第红酒,酒液在水晶杯壁上划出猩红的弧线,“你闯祸时哪次不是这句托词?大学学美术学不出名堂,转头去做直播当‘网络乞丐’,倒把这没皮没脸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了。我苏晚晴的儿子,怎么就活成了这副模样?”
“网络乞丐”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小远的耳膜上。他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喉结剧烈滚动着,刚要反驳,视线却骤然定格在苏晚晴的身后。陈静就站在那里,像一株误入凡尔赛花园的蒲公英。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帆布包上缝着块格子补丁,是山里老妇人常用的针线活。手里攥着包折叠整齐的纸巾,显然是在人群边缘站了许久,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局促。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浸在山涧里的黑曜石,即便被周围的珠光宝气衬得格格不入,也依旧透着干净的坚定。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小远的呼吸突然卡在喉咙里。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母亲的怒斥、宾客的喧哗、乐队的演奏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记忆潮水般涌来:大学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她把《小王子》推到他面前,扉页上画着小小的向日葵;画室里他对着空白画布发愁,她悄悄用铅笔添了朵流云,说“这样画面就有了风”;毕业散伙饭上,她举着冰汽水,笑眼弯弯地说“林小远,你的画里有光”。
陈静此时也怔住了,眼前的林小远比毕业时瘦了很多,颧骨凸起,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曾经盛满阳光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只剩下被现实磋磨的窘迫。他攥着手机的手掌青筋暴起,指缝里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颜料。那是他昨晚偷偷画速写时蹭上的,却不想让母亲看见。
“苏总,孩子年轻,难免有疏忽。”戴金丝眼镜的地产商打圆场,目光却在陈静身上扫来扫去,像在评估一件廉价商品。
苏晚晴这才注意到身后的人,精致的眉峰瞬间拧成疙瘩:“你怎么进来的?不是让张妈带你在员工餐厅等吗?”
陈静刚要开口,就看见林小远着急地给她使眼色,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满是哀求。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更不想让她被母亲的尖刻刺伤。陈静心里一软,轻轻拨开人群走上前,将手里的纸巾递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轻柔的山风:“好久不见,林小远。”
纸巾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她用山里的皂荚亲手做的,清新得能驱散宴会厅里的酒气。林小远盯着那包印着小雏菊图案的纸巾,手指颤抖着,迟迟不敢接。他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像冰锥一样扎在背后,周围宾客的议论声也越来越清晰:
“这姑娘是谁啊?穿得这么寒酸”
“怕不是来攀关系的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晚晴的声音里裹着寒气,她绕到陈静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我儿子的朋友圈里,可从来没有你这样的。”
“我是林敬山老先生的朋友,我叫陈静。”陈静没有退缩,目光平静地迎上苏晚晴的视线,“林爷爷托我给小远送点东西,说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腊肉,用松针熏的,味道和城里买的不一样。”
“林敬山?”苏晚晴的脸色稍缓,却依旧带着疏离。她知道公公最疼这个孙子,只是没想到会派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人来送东西。“东西放下就行,这里没你的事了。张妈,送这位小姐出去。”
“她是我同学!”林小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住了。他已经多久没这么硬气过了?或许是陈静眼里的坚定感染了他,或许是不想让她被如此轻视,他猛地抬起头,迎上母亲错愕的目光,“她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陈静。”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当着这么多生意伙伴的面,儿子竟然为了一个“乡下姑娘”顶撞她,这让她觉得颜面尽失。可碍于身份,她只能强压下怒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既然是同学,就留下来坐下吧。张妈,给这位小姐添副餐具。”
陈静轻轻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东西送到我就放心了。”
她转身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旁边的餐车上,油纸包上还系着根红绳,是林爷爷特意交代的,说这样喜庆。
“林爷爷说,腊肉煮的时候要放姜片和干辣椒,去腥味。小远,你胃不好,别总吃外卖。”说完,她对着林小远笑了笑,那笑容像山间的清泉,洗去了他脸上的窘迫。
她没有多停留,转身穿过人群,脚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帆布包上的补丁在水晶灯的光芒下,反而显得格外耀眼。
林小远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包纸巾,皂角香钻进鼻腔,让他鼻子一酸。他看着陈静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突然想起大学时她常说的一句话:“真正的体面,不是穿多贵的衣服,而是心里有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手机的手,又摸了摸口袋里偷偷藏着的速写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丢失的不仅仅是画笔,还有那份眼里有光的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