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答应

夏雨荷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她强撑着站稳，对着皇上深深一揖，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民女……谢皇上恩典。”

她身后的紫薇，听到“答应”两个字时，眼睛猛地睁大，随即又黯淡下去，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嫔位与答应，天差地别。嫔位尚有几分体面，可答应，不过是后宫里最不起眼的尘埃，连寻常宫女都敢怠慢几分。她怎么能甘心？明明她才是皇上的亲生女儿，明明她们千里迢迢赶来，换来的却是这样轻贱的名分。

紫薇猛地抬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夏雨荷死死按住了肩膀。夏雨荷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她用眼神示意紫薇，不要再冲动。

皇上看都没再看她们一眼，目光落回沈挚禹怀里的小燕子身上时，又添了几分暖意。他伸手揉了揉小燕子的头发，柔声道：“好了，别哭了，跟着你二伯去玩吧。”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露出两颗小虎牙，脆生生地应了声“好”，又往沈挚禹怀里缩了缩，像是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沈挚禹抱着小燕子，对着皇上躬身行礼：“臣告退。”

说罢，他转身便走，步伐沉稳，带着小燕子和一脸关切的福尔康，渐渐消失在御花园的回廊尽头。那背影挺拔，透着沈家的底气，竟让亭中剩下的人，都生出几分黯然来。

待他们走远，皇上才收回目光，对着身旁的太监淡淡吩咐：“带夏氏母女去偏殿安置，按答应份例供给，没有朕的旨意，不许随意出宫。”

“嗻。”太监躬身应下，走上前，对着夏雨荷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恭敬。

夏雨荷牵着紫薇的手，一步一步走出御花园。脚下的碎石路硌得她脚心发疼，两旁的秋菊开得再艳，也入不了她的眼。她想起当年大明湖畔的柔情蜜意，想起皇上许下的“等我回来”，想起这几年的望眼欲穿，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紫薇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母亲攥得发白的手，心里的不甘像野草般疯长。她抬起头，望着那层层叠叠的宫墙，望着那高耸入云的琉璃瓦，眼底闪过一丝怨怼。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她？为什么小燕子就能得到一切，而她，却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不知道，此刻的沈挚禹，正抱着小燕子走在宫道上，眉头微蹙。

“二伯，”小燕子揪着沈挚禹的甲胄，小声问道，“刚才那个姐姐，为什么要说我是冒牌的呀？”

沈挚禹低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里软成一片。他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柔声道：“她认错人了。我们小燕子，是沈家独一无二的宝贝，谁也替代不了。”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那我们现在去买冰糖葫芦吗？要最大最甜的那种！”

“好。”沈挚禹失笑，抱着她加快了脚步，“都听我们小燕子的。”

跟在一旁的福尔康，连忙跟上，嘴里念叨着：“我要和小燕子姐姐吃一样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三个身影上，温暖而明亮。

而偏殿里，夏雨荷看着窗外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紫薇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眼底的光，却一点点冷了下去。这深宫，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她们困在其中，前路茫茫，不知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