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迷茫

驿站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着尘土扑在夏紫薇的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扬起的烟尘。

夏雨荷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声音里满是焦灼：“紫薇，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凉。”

金锁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拉着夏紫薇的衣角，小声劝道：“小姐，咱们快回车里吧，别冻着了。”

夏紫薇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任由母亲抱着，嘴里反复念叨着：“过继了……她被过继了……那我呢？我算什么？”

上一世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江倒海——她跋山涉水到京城，举目无亲，好不容易找到皇阿玛的踪迹，却被小燕子捷足先登。那个大大咧咧的丫头，凭着几句俏皮话，就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公主身份，而她，只能躲在暗处，看着小燕子在皇宫里受尽宠爱，自己却只能和金锁相依为命，吃尽苦头。

她以为这一世，她抢先一步，就能扭转乾坤。可谁能想到，小燕子的人生，早就被改写了。她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罪臣之女，而是沈家捧在手心的格格，家世显赫，父兄皆在朝堂，连皇上都要给几分薄面。这样的小燕子，根本不需要冒认任何人的身份。

夏雨荷听着女儿语无伦次的话，心里满是疑惑，却又不敢多问。她只当是女儿一路颠簸，累坏了脑子，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傻孩子，别胡思乱想了。咱们进京，是为了寻你皇阿玛，跟旁人有什么关系？”

可夏紫薇心里清楚，这跟小燕子息息相关。没有了小燕子冒名顶替的“把柄”，她拿什么去见皇阿玛？仅凭那几首诗稿，一支簪子，就能让九五之尊认下她们吗？她不敢想，也不敢信。

马车再次启程时，夏紫薇蜷缩在车厢角落，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心里一片冰凉。

而此时的沈家小院，依旧是一片喜气洋洋。

沈挚禹抱着小燕子，在院里转了好几个圈，逗得小燕子笑声不断。沈挚渊让人搬来一张紫檀木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意儿——有西域进贡的琉璃盏，有江南织造的云锦娃娃，还有巴掌大的小金佛，都是几位伯伯特意给小燕子带回来的。

小燕子趴在桌上，小手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她拿起那个云锦娃娃，转头看向二伯：“二伯，这个娃娃好漂亮，我可以送给尔康哥哥吗？”

沈挚禹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们小燕子的东西，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福尔康和福尔泰的声音。福伦带着妻子和两个儿子，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福家主母今日穿得格外素雅，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她一进门，就对着沈仲文和柳氏深深福了一福，语气诚恳：“沈大人，沈夫人，前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言语冒犯，还望二位海涵。今日特地带了薄礼，前来道贺。”

柳氏连忙扶起她，笑着说：“夫人言重了，都是小事，何必放在心上。”

福尔康挣脱父亲的手，跑到小燕子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桌上的玩意儿：“小燕子姐姐，你这里好多好东西啊！”

小燕子拿起那个云锦娃娃，递到他手里：“尔康哥哥，这个送给你。”

福尔康接过娃娃，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小燕子姐姐！”

福尔泰也凑了过来，看着桌上的琉璃盏，小声问道：“小燕子姐姐，这个琉璃盏，能借我看看吗？”

小燕子大方地点头：“可以呀！不过你要小心一点，别摔碎了。”

沈老太爷看着院里孩子们嬉笑打闹的模样，又看了看相谈甚欢的儿子们和福伦夫妇，捋着胡子，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

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小院。槐树叶儿簌簌落下，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也落在了沈仲文和柳氏相视而笑的脸上。

沈仲文轻轻揽住妻子的肩，低声道：“以后，我们的小燕子，会一辈子都这么快乐。”

柳氏点点头，眼里满是温柔。

是啊，有这么多人护着，爱着，小燕子的人生，只会充满阳光和欢笑，再也不会有半点阴霾。

而那辆驶向京城的马车，还在漫漫路途上颠簸着。车厢里的夏紫薇，望着窗外，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绝望。她不知道，这场尚未开始的京城之行，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