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八岁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一晃眼，当年那个在槐安巷里追着蝴蝶跑、哭鼻子要冰糖葫芦的小丫头，已是年方十八的亭亭少女。褪去了孩童的稚气，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婉，却依旧难掩那份灵动鲜活。
柳氏当年说的那些功课，小燕子竟真的一一啃了下来。琴房里，她指尖拨弄琴弦，能奏出或清雅或激昂的乐章，连宫中的乐师都赞一声天赋异禀；棋枰前，与沈挚渊对弈，虽偶有输棋，却总能想出些奇招险招，叫人眼前一亮；案头的宣纸之上，她的簪花小楷娟秀工整，草书亦是龙飞凤舞，落笔自有风骨；丹青更是一绝，笔下的槐花栩栩如生，院中的那棵老槐树，被她画了千百遍，每一幅都透着不同的意趣。
诗词歌赋不必说，跟着几位饱读诗书的伯伯耳濡目染，随口便能吟出几句清丽小诗；满人规矩礼数，她学得地道，见了长辈请安行礼，进退有度，连佟佳氏都常说，这孩子是块璞玉，越琢越亮。
更叫人惊叹的是骑射音律。沈挚禹亲自教她射箭，如今她挽弓搭箭，百步穿杨不在话下，策马奔腾于郊外的马场之上，红衣猎猎，英姿飒爽，活脱脱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俏格格。音律一道，她不单会抚琴，箫声更是吹得婉转悠扬，月下吹箫时，连枝头的鸟儿都要静听半晌。
这些年里，小燕子还凭着一股机灵劲儿，攒下了自己的产业。她记得叔父是天下首富，便缠着学了些经商之道，用皇上赏的银子，在京城最热闹的街上开了家点心铺子，专卖她亲手琢磨出来的桂花糕、玫瑰酥，生意红火得很。后来又开了家弓箭铺，卖些她和二伯一起设计的小巧弓箭，颇受少年子弟的喜爱。如今的小燕子，早已不是那个只知道吃玩的小丫头，而是手握两家红火铺子的小东家了。
这日午后，暑气正盛，槐安巷的沈家小院里，却透着一股子清凉。
小燕子趴在窗边的软榻上，身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盘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旁边还放着一盅冰镇酸梅汤。她一手捏着块烤肉，咬得满嘴流油，一手端着酸梅汤，时不时抿上一口，惬意得眯起了眼睛。
窗棂外，老槐树的枝叶繁茂，蝉鸣阵阵，却丝毫不扰她的兴致。
再过些日子，她就要和福尔康成亲了。
两家早已定下婚约，只待选个良辰吉日，便要吹吹打打地将她娶进门。想起福尔康，小燕子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些年，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在槐树下斗蛐蛐，一起去郊外放风筝，一起跟着二伯学射箭，他总是那样温温柔柔地护着她，把她的喜好记在心里，连烤肉都记得她爱吃带点焦香的。
正吃得欢，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伴着环佩叮当的声响。
“哟，格格好惬意啊！”
小燕子闻声抬头，眼睛瞬间一亮，连忙放下手里的烤肉，朝来人挥挥手：“晴儿！你可算来了，快来尝尝这烤肉，刚烤好的，可香啦！”
晴儿笑着走了进来，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衬得她眉目温婉，气质娴雅。这些年，她常来沈家小院找小燕子玩，两人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她走到软榻边坐下，拿起一块烤肉尝了尝，笑着打趣道：“格格如今可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还这么贪吃，也不怕被福尔康笑话。”
小燕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酸梅汤，咂咂嘴道：“这有啥，就算成了新娘子，我也改不了这性子。他要是敢笑话我，我就罚他陪我一起吃，吃到他撑破肚皮为止！”
晴儿被她逗得笑出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有理。对了，我今日来，是给你送喜帕的。我亲手绣的，上面绣了一对燕子，你瞧瞧喜不喜欢。”
说着，晴儿从随身的锦盒里拿出一方红绸喜帕，上面的燕子栩栩如生，翅膀上还绣着细碎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燕子接过喜帕，翻来覆去地看，眼里满是欢喜：“喜欢喜欢！晴儿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比我娘亲绣得还好看！”
晴儿看着她欢喜的模样，眼底也漾着笑意，又想起一事，轻声道：“对了，昨日进宫，我瞧见紫薇了。她也及笄了，模样出落得越发清秀，只是性子依旧沉静，不大爱说话。”
小燕子闻言，动作顿了顿。
这些年，她偶尔也会听到宫里的消息。夏紫薇和夏雨荷一直住在偏殿，夏雨荷凭着温婉的性子，不争不抢，竟也从答应一步步晋到了贵人的位份。只是紫薇，始终是那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见了谁都淡淡的，像是心里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漱芳斋如今成了紫薇的住处，那里种满了荷花，据说是夏雨荷特意让人栽的，只可惜，再美的荷花，也暖不透紫薇那颗冰冷的心。
小燕子叹了口气，将喜帕叠好，放在手边：“她也是个可怜人。只是……这世上的事，哪能事事都遂了心意呢。”
晴儿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她知道，小燕子虽是个心大的，却也存着几分善意。只是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是强求不来的。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伴着福尔康温和的声音：“小燕子，晴儿姑娘，我带了新出炉的糖葫芦，你们要不要尝尝？”
小燕子眼睛一亮，立刻从软榻上跳起来，朝着门口跑去，嘴里喊着：“要要要！福尔康，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她奔跑的身影上，红衣似火，笑语盈盈。
晴儿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喜帕，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小燕子，被爱包围着，活得这样热烈鲜活，真好。
往后的日子，她定会和福尔康一起，守着这满院的槐花香，守着彼此，岁岁年年，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