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认祖归宗
沈挚禹抱着小燕子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向怀中小丫头,她那双哭过的眼睛还红红的,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通透。
御花园的风卷着秋菊的香气,拂过小燕子的脸颊,她揪着沈挚禹胸前的甲胄,小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认真琢磨着什么。方才佟佳氏那番话,她似懂非懂,只隐约听明白了,自己好像还有个名字叫方慈,好像和那位奶奶家沾亲带故。
可在她小小的世界里,最亲的人从来都是槐安巷小院里的爹爹娘亲,是疼她宠她的爷爷和五位伯伯。
她仰着小脸,鼻尖还泛着红,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沾了蜜的棉花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二伯,我爹娘还是我爹娘,是不是?”
沈挚禹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春水,他放缓了脚步,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落叶,眼底满是宠溺:“当然,仲文叔叔和柳氏婶婶,永远都是你的爹娘。”
小燕子闻言,小脸上的愁云散了些,她又往沈挚禹怀里缩了缩,小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声音依旧细细小小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那我可以有两个爹爹和娘亲吗?”
这话一出,连跟在身后的福尔康都愣住了,他眨巴着眼睛,不解地问:“小燕子姐姐,什么是两个爹爹娘亲呀?”
小燕子掰着胖乎乎的小手指,认真地解释道:“就是……就是槐安巷的爹爹娘亲,还有……还有刚才奶奶说的,那个什么方家的爹爹娘亲呀。”
她其实记不太清方之航和杜雪吟的模样,只偶尔听爷爷和伯伯们提起过,说那是两个很好很好的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此刻她想起佟佳氏的话,便模模糊糊觉得,那或许也是她的亲人。
可她舍不得沈仲文和柳氏,舍不得那个满是槐花香的小院,舍不得每天早上娘亲煮的牛乳,舍不得爹爹讲的《史记》小故事。
沈挚禹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喉间有些发涩。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她的眉眼间,的确有着杜雪吟当年的影子,灵动又鲜活。当年方之航夫妇托孤时,千叮万嘱,只求孩子能平安长大,无忧无虑。如今,这孩子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澄澈得让人不忍拒绝。
他放缓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郑重的承诺:“当然可以。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沈家的宝贝,也是……也是方家的孩子。”
小燕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缀满了星星。她伸出小手,搂住沈挚禹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喊:“二伯最好啦!”
跟在一旁的福尔康也松了口气,他拍着小手笑道:“太好了!这样小燕子姐姐就有好多人疼啦!”
三人的脚步渐渐轻快起来,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高大的宫墙,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而御花园里,乾隆看着佟佳氏,眉头微微蹙起。佟佳氏正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的旧事,说杜家与佟家的渊源,说杜雪吟出嫁时的情景,末了,她满脸恳切地说道:“皇上,方慈这孩子,流着佟家的血,又被沈家悉心抚养长大,如今沈家抬旗,佟家也认下这孩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乾隆沉吟不语,他想起小燕子那双酷似杜雪吟的眼睛,想起她方才哭着扑进沈挚禹怀里的模样,又想起紫薇方才的控诉,心里百感交集。
他何尝不知道方之航一案的内情,当年虽是铁证如山,却也有几分惋惜。如今,方之航的女儿竟活了下来,还被沈家护得这样好,又与佟家扯上了关系,这其中的缘分,实在是妙不可言。
夏雨荷扶着瘫坐在地上的紫薇,看着皇上和佟佳氏的神情,心里一片冰凉。她知道,从此以后,紫薇再也没有机会了。
紫薇趴在母亲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是手握真相的人,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成全别人的推手。她亲手说出的名字,亲手揭开的过往,竟成了小燕子认祖归宗的阶梯,让她从沈家的格格,一跃成为连佟家都要认下的贵女。
这世间的事,怎么会荒唐到这个地步?
宫门之外,沈挚禹抱着小燕子坐上马车,福尔康也屁颠屁颠地跟着爬了上去。马车缓缓驶动,朝着槐安巷的方向而去。
小燕子扒着车窗,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小脸上满是期待。她掰着手指,小声念叨着:“要吃冰糖葫芦,要最大最甜的,还要给爹爹娘亲、爷爷和伯伯们都带一串……”
沈挚禹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他知道,不管未来有多少风波,沈家都会护着这个小丫头,让她永远做那个被爱包围的、无忧无虑的小燕子。
马车渐渐驶远,消失在京城的繁华街巷里。而宫里的风云,才刚刚开始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