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和硕格格
第二日的晨光，是被宫门口传来的马蹄声和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唤醒的。
明黄的圣旨卷轴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宣旨太监站在沈家小院的门槛外，身后跟着一溜儿捧着赏赐的小太监，将窄窄的槐安巷挤得水泄不通。巷子里的街坊邻居都踮着脚往这边瞧，脸上满是艳羡。
沈仲文带着全家老小跪在院中，连福伦夫妇也闻讯赶来，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监拉长了调子，声音穿透了满院的槐花香，“沈氏一门忠良，耕读传家，六子入朝，功勋卓著。其女沈燕，聪慧伶俐，深得朕心。经查，沈燕本名方慈，系浙江巡抚方之航与杜雪吟之女，旁系血亲牵于佟佳氏，与国朝有亲。朕感念其身世坎坷，又幸得沈家悉心抚育，特下旨：封方慈为和硕恪敏格格，赐居京城槐安巷原宅，不必入宫。沈家与佟佳氏互为亲眷，同享荣光。另，追封方之航夫妇为忠义伯与夫人，平反当年文字狱一案，昭告天下。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家众人叩首谢恩，声音洪亮，震得院角的槐树叶簌簌作响。
小燕子被柳氏抱在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那明黄的圣旨，又看了看满院捧着赏赐的太监，小声问：“娘亲，恪敏格格是什么呀？是不是比之前的格格更好呀？”
柳氏忍着泪，笑着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呀，我们小燕子，是天底下最好的格格。”
沈老太爷拄着拐杖，老泪纵横，颤巍巍地对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之航，雪吟，你们看到了吗？孩子出息了！方家的冤屈，也洗清了啊！”
宣旨太监笑眯眯地走上前，亲手扶起沈仲文，又塞给小燕子一个沉甸甸的金元宝，语气亲昵：“恪敏格格，皇上说了，您喜欢吃冰糖葫芦，往后宫里的御厨，天天给您做，送到府上来。”
小燕子接过金元宝，掂了掂，眼睛亮得像星星，脆生生地答：“谢谢公公！谢谢皇伯伯！”
逗得满院的人都笑了起来。
等宫里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福家主母连忙上前，拉着柳氏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沈夫人，恭喜恭喜啊！小燕子如今是和硕格格了，真是天大的福气！”
福伦也对着沈仲文拱手道贺，语气里满是真诚：“沈兄，可喜可贺！往后咱们两家，更要多走动才是。”
沈仲文笑着应下，转头看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小燕子，眼底满是欣慰。
这日的沈家小院，热闹得像是过年。街坊邻居们提着自家的点心、水果赶来道贺，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小燕子穿着一身新做的旗装，发间簪着佟佳氏一早差人送来的赤金嵌珠钗，被众人簇拥着，却没半分架子。她一会儿把金元宝塞给爷爷玩，一会儿把御厨做的冰糖葫芦分给福尔康和福尔泰，小脸上的笑容，比院中的秋菊还要灿烂。
沈挚禹站在廊下，看着妹妹被幸福包裹的模样，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挚渊：“大哥，皇上此举，倒是周全。”
沈挚渊点点头，目光深邃：“沈家势大，佟家是皇亲，小燕子身上连着这两层关系，皇上既赏了颜面，又稳住了人心。何况，这孩子本就该有这样的福气。”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车马声，佟佳氏带着府里的人来了。她一下车，就直奔小燕子，弯腰将她抱进怀里，笑得眉眼弯弯：“我的乖慈儿，可想死奶奶了！”
小燕子被抱得高高的，看着佟佳氏鬓边的珠花，小手轻轻摸了摸，奶声奶气地喊：“奶奶好！”
佟佳氏的心都要化了，连忙从匣子里拿出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燕子，亲手给她簪在发间：“这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往后啊，奶奶天天来陪你玩。”
柳氏走上前，笑着道谢，眼底的暖意，浓得化不开。
夕阳西下的时候，小院里的宾客渐渐散去。沈家人围坐在槐树下的石桌旁，桌上摆着御赐的点心，还有柳氏亲手做的桂花糕。
小燕子趴在沈仲文的膝头，手里把玩着那支玉簪，忽然抬头问：“爹爹，皇伯伯说我是方慈，那我还是你的女儿吗？”
沈仲文弯腰，将她抱进怀里，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声音郑重：“当然是。不管你叫沈燕，还是叫方慈，你永远是爹爹和娘亲的宝贝女儿，是沈家的小公主。”
柳氏坐在一旁，伸手揽住父女俩，眼眶微红，却满是笑意。
沈老太爷看着眼前的一幕，捋着胡子，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五位伯伯围在桌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往后的打算，说要给小燕子请最好的先生，说要带她去江南看西湖，说要护着她一辈子无忧无虑。
福尔康和福尔泰趴在院门口，对着小燕子招手：“小燕子姐姐，明天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放那个最大的蝴蝶风筝！”
小燕子立刻从爹爹怀里滑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口，用力点头：“好呀好呀！我还要带着我的玉簪一起去！”
晚风拂过，槐树叶簌簌落下，沾了小燕子的发梢，也沾了满院的欢声笑语。
远处的皇宫里，乾隆站在养心殿的窗前，看着槐安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想起御花园里那个哭着扑进沈挚禹怀里的小丫头，想起她那双酷似杜雪吟的眼睛，只觉得，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而偏殿里的灯，却早早地熄了。夏雨荷搂着紫薇，听着宫外隐约传来的喜乐声，一夜无眠。紫薇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流苏，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被无边的夜色吞噬。
槐安巷的风，依旧带着槐花香，吹过沈家小院的每一个角落，吹着那个被爱包围的小格格，吹着她往后岁岁年年，都平安喜乐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