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亲生女儿
紫薇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划破御花园里的沉寂,惊得亭外的秋菊都似抖了抖花瓣。
皇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峰蹙起,眼底已带了几分愠怒:“放肆!沈家世代忠良,小燕子更是朕亲封的格格,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夏雨荷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她死死攥着紫薇的手腕,声音都在发颤:“紫薇,快住口!你这是在闯祸啊!”
可紫薇像是被执念冲昏了头脑,她挣开母亲的手,指着躲在皇上身后的小燕子,眼眶通红,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就是冒牌的!她根本不是沈家的人!她是浙江巡抚方之航的女儿!方家因文字狱获罪,满门抄斩,她是罪臣遗孤!”
这话一出,连引路的太监都吓得白了脸,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御花园里静得可怕,只听见秋风卷着落叶,簌簌地响。
小燕子哪里听过这样的话,她本就被紫薇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住了,再听见这一连串诛心的指责,只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鼻头一红,金豆豆就滚了出来。她扁着小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委屈得直抽噎,却还记得往皇上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揪着皇上的衣摆。
福尔康急得满脸通红,他往前迈了两步,挡在小燕子身前,对着紫薇怒声说道:“你胡说!小燕子是沈叔叔的女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不许污蔑她!”
皇上拍着小燕子的背,柔声安抚着,脸色却愈发难看。他刚想开口斥责紫薇,却听见园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着一声洪亮的呼喊:“臣沈挚禹,参见皇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挚禹一身银甲,腰佩长刀,步履铿锵地走了进来。他刚从练兵场回来,甲胄上还带着淡淡的风尘气,眉宇间的英气因赶路更添了几分凌厉。他目光一扫,便瞧见了缩在皇上身后、哭得泪眼汪汪的小燕子,心头顿时一紧。
小燕子的眼睛本就哭红了,此刻瞧见自家二伯,像是瞧见了救星一般,那点委屈再也憋不住了。她挣开皇上的手,嘴里喊着“二伯”,小小的身子像只受了惊的小鸟,扑棱棱地就朝着沈挚禹的怀里撞了过去。
沈挚禹连忙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生怕她跑得太急摔着。他一把将小燕子抱进怀里,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头看着她哭花的小脸,眼神瞬间柔得一塌糊涂,连声音都放轻了八度:“怎么了?我们的小燕子,谁欺负你了?”
小燕子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肩膀一抖一抖的,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反复念叨着:“二伯……她欺负我……她说我是冒牌的……她说我不是爹爹的女儿……”
沈挚禹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直落在紫薇身上,那眼神带着武将的凛冽,竟让紫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抱着小燕子,缓步走到亭中,对着皇上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皇上,臣的侄女,乃是臣弟沈仲文的亲生女儿,自小在沈家槐安巷的小院里长大,街坊邻里皆是见证。今日之事,怕是有人蓄意挑拨,还望皇上明察。”
皇上见沈挚禹来了,脸色缓和了几分,他叹了口气,指着紫薇道:“挚禹啊,你听听这孩子说的话,简直是一派胡言!”
沈挚禹抱着小燕子,眼神冷冽地扫过紫薇,又看向一旁脸色惨白的夏雨荷,沉声道:“这位姑娘口口声声说小燕子是罪臣遗孤,敢问可有凭证?方家之事已是陈年旧案,当年结案之时,臣正在兵部当差,分明是方家意图谋逆,证据确凿,何来冤屈?更何况,小燕子自襁褓之中便在沈家,臣的父亲,臣的几位兄弟,皆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是沈家的孩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小燕子窝在二伯怀里,听着二伯为自己说话,心里的委屈渐渐散了些。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紫薇,小脸上满是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紫薇看着沈挚禹那副笃定的模样,又看着小燕子那双澄澈的、满是困惑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明明记得,上辈子小燕子就是方之航的女儿,就是个冒牌货!可为什么,沈挚禹说得这般斩钉截铁?为什么连皇上都偏向她?
她张了张嘴,想要拿出上辈子的记忆当证据,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吧?那样的话,只会被当成疯子。
夏雨荷看着眼前的局面,心里已是一片冰凉。她知道,今日这场认亲,怕是彻底无望了。她拉着紫薇,对着皇上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皇上,小女年幼无知,胡言乱语,还望皇上恕罪。民女……民女带她回去了。”
皇上看着夏雨荷那副憔悴的模样,又看了看紫薇倔强的脸,终究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念在你们千里迢迢而来,朕不与你们计较。以后,莫要再提此事了。”
沈挚禹抱着小燕子,看着夏雨荷带着紫薇失魂落魄地离开,眉头微微蹙起。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丫头,见她还在抽噎,便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道:“不哭了,小燕子最乖了。二伯带你去吃冰糖葫芦,好不好?”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把小脑袋埋进二伯的颈窝里,闷闷地说:“我还要和尔康哥哥一起吃。”
福尔康连忙上前,笑着说:“好啊好啊!我陪你一起去!”
皇上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他拍了拍沈挚禹的肩膀:“你这侄女,倒是个讨喜的。”
沈挚禹抱着小燕子,微微颔首,眼底满是宠溺:“是臣沈家的福气。”
秋风依旧吹着,御花园里的秋菊开得愈发艳了。小燕子窝在二伯的怀里,一手拉着福尔康的手,脸上的泪痕未干,却已经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她不知道,这场风波背后藏着怎样的纠葛,她只知道,有二伯在,有家人在,就没有人能欺负她。
而那道渐渐远去的、落寞的身影,终究是被这满园的秋色,淹没在了朱红的宫墙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