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追悔莫及
黄昏。
仕兰的下课铃早已过去，整座教学楼的喧嚣正一点点沉入暮色。
文学社所在的教室窗帘半掩着，残阳透过缝隙走进来，墙上明亮的奖状被映成同色，一片昏黄。
空气里浮动着好闻的纸张与墨水的味道，微风拂动那些写满了字迹的稿纸，沙沙作响。
陈雯雯捧着书，坐在窗边，任由自己发丝被风拨乱。
时不时抬手，将散落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
夕阳斜照，为文学少女披上温暖而又淡淡哀伤的光。微风吹起她的发丝，不断摇动时好像掠过自己鼻尖，隐约清浅的芬芳撩的在场的男生心弦微动。
文学社社员，几乎九成九都是被这份气质俘获而来。
谁能明白？
在楼下仰头，映入眼帘一位美得不像话的少女。
落日余晖映着她略带愁思的眼神，柔弱的让人忍不住要伸手，将她拥进怀里，护得她不受半分伤害。
她翻动书页，青葱指尖一页页掠过看过无数遍的文字，试图找到一段能寄托自己心绪的段落。
可无论翻到哪一页，那字那句，和自己的心总隔着一层薄雾。
看得清，触不及。
白净的纸面上，曾经使人怦然心动、微笑或伤春悲秋的句子，她一一做了记号，但现在翻看起来都变得寡淡无味。
有些心情，不是语言与文字能描述的。
最多不过剪不断，理还乱。
“等会你要去探望一下路明非吗？”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女神的文学社成员之间小声讨论。
“听说苏晓樯和柳淼淼都去了，还有楚师兄。”
“去不去都行吧，但我还是无法想象路明非那个舔狗，居然变成现在这样……”
“最近这半个月，他都不来文学社了！”
“每天晚上下学，就拖着他那胖成个球的堂弟，要么是在操场上跑步，要么就是一路跑步回家。”
“反正我坚持不下去。”
“真乃神人也。”
社员们的小声交流，陈雯雯听在耳朵里。本就静不下来的心湖，现在更加纷乱。
没办法看书了。
她合上书，手指轻轻按在封面上，抿唇轻叹。
路明非。
曾经放学后，总是第一个冲进文学社的男生。他总是趴在桌面上，按自己的喜好写乱七八糟、却充满哀伤或满怀热情的稿子。
写一会又撕掉，皱巴巴的纸团塞满了垃圾桶。直到夜晚降临，老师过来催，他才恋恋不舍的收拾东西。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出现，手里捧着稿子，小心翼翼地递给自己。
那眼神与神情，就像一只期待主人奖赏的小狗。
自己只是点头肯定，“嗯”一声，他就能笑一整天。
现在路明非的座位空了半个月，甚至落了灰。直到最近，篮球赛过后，他落了灰的位置才被清理干净。
但座位的主人，早已经不过来了。
甚至自己发的消息，路明非都没回过。
陈雯雯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书本上，手指划过聊天记录。
半个月之前，是路明非接连不断，试图和自己聊天找的各种话题。
看过《边城》，最后在辫子上扎上白线接过祖父船桨，等待那人过来的翠翠，真的好坚强。
再是看过《基督山伯爵》，结局真是令人感慨。
他知道自己喜欢读书，所以找的话题都是文学相关。但自己对那些小说，没什么兴趣。
自己喜欢的，是水流走、花落下的散文，是午后阳光透过树林洒落地面的斑驳光影。
纤细的手指继续向下滑落，直到自己最新发送的消息。
【明非，明天文学社要排节目，你别又忘了。】
别又忘了。
他不是喜欢自己吗？
为什么现在不理睬自己的消息了？
“叮咚——”
新消息红色的‘1’，让陈雯雯退出了和路明非的聊天界面。
一个群聊，是仕兰的女生组建的。
导航社大家庭。
【家人们谁懂啊！霸道总裁楚子航和娇柔妻子路明非，我磕一辈子好吧！】
【图片】
【图片】
【呲溜，看看这小肌肉，路明非也要长开了，娇柔楚师兄这一款也很对我胃口！】
【图片】
【对的对的！】
接下来是铺天盖地的认同。
陈雯雯点开图片。
第一张是路明非跃起，短衫随动作飞卷，底下腰腹的线条清晰有力，仿佛雕塑般立体。
第二张，是他将水瓶扔下，神情轻蔑与坚决的瞬间，目光凌厉的让人窒息。
第三张，没有前两张那么刁钻的拍摄角度，只是很简单的一张照片。
画面里，阳光被窗户散开，均匀洒落房间，路明非在洁白的病床上熟睡。
面容宁静，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哗与纷扰都与他无关。
只剩此刻安宁。
陈雯雯心头一颤，视线在上面停留良久。
直到微凉的风吹起她的裙摆，凉意攀上小腿，她才轻轻抬头，看向窗外。
天边的余晖几乎褪尽，暮色缓缓沉入教室。
同学们已经离开，桌椅间只剩灰暗的光影与寂静。
“雯雯，该走了。”
一声极尽温柔的声音，忽然在陈雯雯背后响起：“再过一会，老师就要来催了。”
“你……”
“刚来，看见你一直在发呆。”
赵孟华目光掠过手机上的图片。情绪上的剧烈波动，被他脸上的笑容掩饰的波澜不惊。
他走过陈雯雯身边，将窗户关上，拉上窗帘。
“是看见什么好的作品了吗？平时你可不会这样。”
“嗯。”
“《边城》。”
“辫子扎上白线，接过祖父船桨等人回来的翠翠，真的好坚强。”
“你平常不是不怎么看小说吗？”
赵孟华站在窗台前，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声音依旧温柔。
“嗯，现在忽然觉得，小说……挺好看。”
“是吗？”
赵孟华转身，目光沉稳且温柔：“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不了。”
陈雯雯本能的觉得在自己面前，温文尔雅目光温柔的男人，心底藏着汹涌的情绪。
“我家司机马上就过来了。”
她举起手机，上面的画面转变为了和司机的聊天窗。
“是吗……”
看见陈雯雯逃也似的离开，还有自己刚才瞥见的图片。
“确实很坚强。”
赵孟华沉着脸，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