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路明非只觉得自己漂浮在混沌里，整个人被一股温柔的暖流包裹着。
那暖意，就像是自己不久之前在宴会上喝的赵孟华的酒，给与的暖意极其类似。
就像是有人正一点点把他被掏空的身体，逐渐用能量灌满。
虚脱的感觉慢慢退却，路明非任由自己沉入这片温暖的水中。
可就在意识最放松的一刻——
似曾相识的危险感觉，跟针一样。冰凉、锋锐，带着熟悉的压迫感，悄然接近自己。
“诶？等等——”
凉意顺着脊背一路窜上脑门，路明非浑身一抖，本能绷紧下半身。
幸好，那又粗又长的针没有始终是掠过了自己的皮肤，没真扎进来。
意识处于混沌之中的路明非心里还在吐槽那根险恶的针，又有一阵小刀削苹果，沙沙的声音传进来。
规律而冷静。
温暖的雾气逐渐散去，混沌就像苹果一样，一点点被剥开。
水果的清香，随混沌一点点被剥落，逐渐钻进来。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涌上。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睛。
惨白的天花板，暖黄灯泡。
一瓶水挂在床边的支架上，透明的液体沿着输液管，一滴一滴流入自己手里——
刚才要扎进自己身体，那个又粗又长的针，是这个吗？
他盯着自己的手眨了眨眼。
感觉有点不像。
“现在是午休，理论上来说你还可以再睡一个小时。”
冷清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路明非转头看过去。
神人师兄正削着苹果。
果皮在他那双骨节分明、略显消瘦的手上，一点没断，长条垂下进入垃圾桶。
“吃吧。”
楚子航递过来一个浑圆的苹果。
“听医生说，目前来看你的身体暂时没什么事情。”
“谢谢师兄。”
路明非接过苹果，大咬一口，嘴里咀嚼着满溢香甜的果汁。
“你……”
看着这个师弟大口吞咽，楚子航沉默一会，在脑海里组织语言。
“师兄没事的，有什么绝症都说出来吧，我承受得住。”
“你要是吃不饱饭，可以来找我。”
“我家挺大的。”
“那算什么绝——？”
“什么？”
“医生说，你是因为血糖太低才会晕倒。”
看见路明非三两口就吃完了一个苹果，楚子航重新拿了一枚，抽出小刀削皮。
“你的家事，我不好言说。”
“但看在球场上和我配合还不错，只要你愿意和我练球，我可以……”
“我全身心赞同啊，师兄！”
“只要包吃，什么都好说！”
楚子航还在琢磨如何让路明非接受自己的好意，结果没想到自己梯子还没放下去，路明非直接原地蹦起来，在空中就抱住了梯腿顺着就往上爬。
“……那还挺好。”
聊天的功夫，新的苹果削好了。路明非毫不客气接过，大口啃咬。
“师兄，我晕倒这事情，全校都知道了吗？”
嘴里重新被塞满果肉，明非说话含糊，但尽量准确。
“差不多。”
“不过仕兰学校压下了消息，你的叔叔婶婶可能会在你今天回家的时候询问。”
“……”
说到这里，路明非只觉得香甜的苹果没了味道：“得想点办法解释一下……。”
“我觉得你不用想办法，今天回家，直接给你的叔叔婶婶说你吃不饱就行。”
“家人之间，如果能听得进去你说的话，还是多沟通比较好。”
“唉——”
“师兄，你为什么不去庆功宴？我觉得咱们能赢，很大部分是因为你。”
路明非想起自己婶婶，长长叹息。
“没必要去。”
“不过听说你在宴会上……表现很好？”
“嗨，喝了点酒而已。”
话音甫落，医务室里的空气忽然沉寂下去。
路明非想起婶婶。
而楚子航是找不到话题聊下去。
关心这个师弟，是当时在球赛事，他身上突然爆发出来一股自己十分熟悉的气息。
现在过来，多半也是因为要确认这个事情。
如果师弟真是和自己一样的血脉……
楚子航眸光闪烁，又拿起了一枚苹果削皮起来。
对普通人来说，没有比有好。
在他沉稳到近乎冷漠变态的节奏下，那枚苹果的表皮被刀锋逐渐剥离。
路明非靠在床上，看着那片红白交错的果皮一点点卷落，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楚子航割裂长条的果皮，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漂亮师妹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房间里的两个人，眼睛一亮：“你们都在这里啊！”
她进门，手里还拎着个包装袋来到床前，给路明非带来一阵清香。
“我来探病，这是社团学姐们给你的吃的。”
“然后……”
夏弥话音一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扫过床头的输液瓶，楚子航手里的水果刀，还有那削了一半的苹果。
路明非嘴角残余的水渍、果肉碎屑。
“挺温馨的嘛。”
漂亮师妹嘴角翘起，带着妖精般的狡黠。
随后，她的举动让屋内的两个人无所适从。
只见夏弥对着楚子航九十度鞠躬，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
“师兄，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您切一个果片，喂给路师兄！”
“……”
“啊——！”
谁会拒绝漂亮师妹的请求呢？
路明非相当配合，当时便张大了嘴巴。
“……”
两人配合起来，弄的楚子航的身子停住了一瞬。
在师妹的催促下，冷漠师兄剜下一块果肉，用刀尖插着准备放在路明非嘴边。
“不行不行，师兄你得用手喂！”
“……”
“额……不太好吧。”路明非表示压力有些大。
“那行吧。”
小刀也许更能体现楚师兄冷漠的气质，夏弥也不坚持。
她取出社团学姐们提供的高清相机，直接就是一个抓拍。
“你——”
“哎呀，师兄你们不懂，这是我的求生之道啦！”
“你们继续，我走啦！”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夏弥连连道谢，离开医务室。
“医务老师说，如果你身体恢复的还行，下午可以去上课。”
说着，楚子航提前按灭了自己在腕表上定的闹钟，“病假，老师已经给你请了。如果感觉身体还是不舒服，可以在这里休息。”
说完，他也离开了医务室。
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躺在床上。
假已经有了，不用岂不是浪费？
美美睡一觉！
单手把被子一蒙，正欲入睡。
“嗷啊啊啊——！”
牢路双手捂着屁股，光速弹射起飞！
激动之下，甚至崩掉了挂着的水！
床上。
光凝聚的长针，傲然挺立。
寒芒毕露，仿佛真的有血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