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酒后真言

2020年伊始，我开始了高中物理教学生涯的第二个学期。教学压力依然大，作为年轻菜鸟在各方面都要努力跟上，不能松懈。偶尔的停课停工期间，闷在家里，对于世界、时间、真实与虚幻等习以为常的概念往往会有一些错觉。除了考虑生老病死这样的问题，我越来越喜欢刷那些科普类的哲学课堂短视频。物理老师研究哲学问题还是有些优势的，因为哲学与物理学的关系密切且复杂，两者在历史发展中相互影响，共同推动了对自然和宇宙的理解。

我所从教的物理学的确与哲学是一脉相承的。古希腊早期哲学家如泰勒斯、赫拉克利特、德谟克利特等探讨了物质、运动和宇宙的本质，奠定了自然哲学的基础。到了中世纪与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大陆及英伦三岛的哲学家和科学家们，如伽利略、笛卡尔、牛顿等人的工作越来越拉近并模糊着哲学与物理学的界限，其实这些人都身兼哲学家和物理学家这两种伟大的身份。从当代的实用方法论的视角回看，哲学曾提供了逻辑、推理和批判性思维等工具，这些方法得以在物理学中广泛应用，并成就了从古至今的科学发展。而物理学通过实验和数学建模验证理论，这种方法也影响到了哲学，尤其是科学哲学，比如罗素等人的逻辑原子论哲学研究就广泛采用物理学的很多方法。

无论我有没有深刻地理解，至少我对于很多概念相当感兴趣。古典哲学中的时间、空间、因果等词语在物理学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核心地位，而相对论、量子力学等物理理论引发了关于实在性、决定论和观察者角色的哲学讨论。物理学触及宇宙起源、多重宇宙等形而上学问题，与哲学密切相关，而这些正是高中学生们很感兴趣的。作为物理教师，在了解到一些相关哲学知识后，我与学生进行交流时就显得非常自信，经常被学生高抬为“大师”。比如在和学生讲到时间这个概念时，我就将在短视频中所学以及所思都与学生做了分享，效果非常好。其实，最近我对时间这个概念想得相当多，越想越觉得时间很迷人，越想越觉得奇妙非凡。

比如时间，很多人从来没有想过它的本质含义，也许有时大脑能迷迷糊糊体验到，但并不能准确地表达出来。时间确实是一个有趣的概念，有趣到甚至能揭示宇宙秘密。时间，有时被视为宇宙的基本属性，独立于人类意识，有着客观性质。有时时间又是人类感知和经验的产物，与意识紧密相关，是一种主观的体验。牛顿认为时间是均匀流逝的，独立于任何外部事件。而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提出时间是相对的，依赖于观察者的运动状态。海德格尔认为时间是理解存在的关键，存在是在时间中展开的。

同为存在主义者的萨特则认为时间与人类自由和选择密切相关。最让我吃惊的是古希腊的巴门尼德，他认为时间只是一个虚假的表象，而真正重要的是不随时间变化的“永恒存在”，这一观点强调了理性认识的重要性，对后世哲学及物理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我的理解是，时间与永恒是一对反义词，时间度量的是变化，也就是说只有事物在变化，时间才会被当做时钟上的刻度而被注意到。而永恒描述的是恒定不变，比如宗教中的“上帝”，就是不随任何外在事物而影响的永恒存在，是不能也无需被时间所计量的，所以，上帝不需要时间，而是超越时间。

不同于自己做学生的时候，现在我觉得，在校园的工作生活中，时间都在度量着不断变化的事物。正像赫拉克利特说过的，“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校园中的每个老师以及每位学生，都变化着，可以收获东西，可以失去东西，最难的是维持不变，“时间”让这种“维持”变得不可能。

时间，在很多学生眼里，好像并不宝贵，因为他们毕竟还是未成年人。寒假结束之后，塔中考虑到一些家长的要求绝对安全的诉求，并没有能够及时开学，全员自觉地居家学习应当是延续学习状态的最明智方式。学校克服重重困难，为在家里学习的学生准备了将近两个月网课，有文化科目的，也有音乐、体育、美术的。但期间遇到的问题是前所未有的。居家学习缺乏课堂的互动和氛围，学生容易分心，注意力不集中。网课还缺乏已然相当适应的面对面交流，学生难以及时获得老师的反馈，少了与同学间的互动。居家学习日子多了，学生容易模糊学习与休息的界限，导致时间浪费越发严重。长期居家学习还导致了少数学生有莫名的孤独感和焦虑感，不仅严重影响学习效果，还滋生了行为和心理方面的坏习惯。时间，确实是宝贵的资源，但在居家网课这一特殊情况下，如何有效利用时间却成为了一个挑战。我们都很清楚，通过合理的时间管理、积极的学习态度以及适当的心理调节，学生可以在居家学习中找到平衡，提升学习效果。就像面对宝藏，虽然无法带走所有财宝，但我们可以选择最有价值的部分，充分利用它。但是，学生身份的孩子们，几乎很难合理安排好这大把的宝贵时间，以致于就像找到了富含宝贝的大宝藏，但因为孤身一人无法带走几件宝物一样，绝大多数宝贝就这样眼睁睁地被浪费与抛弃。我们老师也有类似的困扰，好不容易通过各种软件将网课呈现给学生，但就像将宝物扔在了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学生们根本不懂得珍惜，他们就像那些迷失在茫茫沙漠中已经万分饥渴的行者，只需要水源，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丢落的宝贝了。电子游戏就是学生们需要的水源，根本无法抗拒，而时间这种随手可得的宝贝反而一文不值。

三月底正式开学，师生们都很高兴。老师们因为受够了效率不高的网课，而学生们则是厌烦了经常独自在家的寂寞。开学初期，学校采取了严格的防控措施，包括封闭管理、日常消毒、健康检查、数据汇报、教学调整、心理支持和应急预案等，以确保师生健康和安全。这些措施虽然带来不便，但在控制疫情传播方面暂时起到了重要作用。学校实施一定程度的封闭管理，虽不限制个人自由，但尽量取消大型活动，避免人群聚集，降低传播风险；教室、宿舍、食堂等公共场所每天多次消毒，尤其是门把手、楼梯扶手等高频接触区域，还提供洗手液、消毒湿巾等，要求学生和老师勤洗手、戴口罩；每天入校时测量体温，异常者需进一步检查，通过APP或小程序每日上报健康状况，包括体温、症状等；学校每日汇总健康数据，按要求上报教育部门和卫生部门，实时监控师生健康状况，发现异常立即上报；学校也提供了心理咨询服务，帮助师生应对疫情带来的压力，并且加强与家长的沟通，共同关注学生的心理和学业状态；定期进行疫情防控演练，确保师生熟悉应急流程。

塔中是寄宿制学校，学生在校吃饭成了大问题。一日三餐如何避免可能存在的相互传染？这个问题让大家伤透了脑筋。在校的绝大多数时间内，戴着口罩都是有效的防疫方式，但吃饭时怎么办？口罩必须拿下来才能进食，这一点绝对无法打破常规，那么只能在相互隔离这一点上继续挖掘下去。终于想到了，在圆形餐桌上安装了很多像旋转门一样的小格子，学生进餐时脑袋总会被彼此隔开，这样即使拿下口罩也就不太危险了。总之，无论是食堂进餐，还是教室上课、宿舍休息、操场跑步、卫生间方便，人们都发明出了最适宜的隔离大法，一切都是为了安全，一切都是为了更加人性化。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处于不断变化的过程之中，这些都是时间刻度下来的东西。

慢慢地，大家适应了这样的学习生活，防控的方式与力度一直在改变，中国与西方的疫情强弱对比也在反复扭转，变化在继续，时间也在继续。稍有放松，大家就敢于聚集，甚至聚在一起吃饭。4月下旬的一天，殷维副校长替一位家长朋友安排了一桌饭，参加的人包括家长夫妻，高一年级的主任朱毕铁，以及教这小孩的几位任课教师。殷校长胆识过人，这个时期如果因为被别人发现而曝光了这次吃请，很可能要被严重处分。不过很显然，殷维就是安排了，当时我相当佩服他。

家长请吃饭本就很无聊，再加上威严的殷校长在场，场面很是尴尬。说话和喝酒的主要是领导和家长，我们普通任课老师只管吃饭、喝饮料，并不敢有太多的干扰，生怕一不小心又让这饭局高潮重启，那样没完没了，这饭局就不能如期结束，毕竟即使是在晚上我们还都有工作要忙。那时的我在这种场合是绝不会喝酒的，本身不喜欢酒，也不喜欢这样的应酬，而朱毕铁主任相当兴奋，除了喝酒，就一直在拍着殷维的马屁。殷维更兴奋，喝得很多，可能是因为这位家长朋友与教育局的几位领导之间私人关系很好，所以教育局领导们的伟大事迹就成了他们的共同话题。

酒过三巡，酒局终于结束。殷校长喝多了，走路需要有人搀扶，朱主任安排我送殷校长回家。之所有这么安排，除了因为我年轻力壮，更因为我和殷维今晚叙得一种亲密关系——同属科尼市的外乡人。他个子不算高，但体重较大，我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向他家走去，并且忍受着他的反复唠叨，说的都是自己如何如何厉害，将曾经干出的辉煌成绩统统列举了出来，而且还不厌其烦地和我重复着。走到一家夜宵摊，他拉着我坐了下来，说休息一会，走不动了。老板很礼貌，给我们倒上了茶水。

“狄老师，到今天才知道你也是科尼人，我们是老乡，以后有什么事情和我说，我会帮助你的！”殷维后靠在椅子上，含糊地说着。我只能不停地说“好的”、“谢谢”之类的客套话。我的混蛋姐夫经常醉酒，我太清楚了，凡是喝醉的人，第二天都会忘了前一天晚上说过的话。

“我和杨校长都是74年生人，我们一起参加工作，但是她做了校长，而我还是副的。”殷维喝了一口水，身体向着我这边倾斜过来，试图睁大他那本来就很小的眼睛，继续说，“狄老师，你刚来工作，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她杨凤算什么，她凭什么爬在我头上？”

我听他这么说，吓得一跳，本以为殷维对杨校长尊敬有加，但没想到他竟然直呼上司的大名。我觉得他喝得太醉了，开始口无遮拦，就劝他赶快回家，但是他拒绝了我的建议，继续说：

“杨凤屁本事没有，也就和上面关系好一些……”这句话还没怎么说完，他竟然趴在桌上哭了起来，而且看上去相当伤心。此时我不再是被吓得一跳，而是简直要灵魂出窍了。殷校长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一直很高大伟岸，但他现在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除了眼泪，还有些许鼻涕。我依然呆坐在那里，只能听着他继续“胡言乱语”。

“他妈的，教育局也有我兄弟，但是他们抛弃了我！这群没良心的，就任由我被这个女人踩在地上欺负！”

“狄逸，你知道吗？当年我做年级主任时，她杨凤还是个普通教师，后来连连升官，竟然跳过了我，爬到我的头上。都是那些领导瞎了眼睛，糊了心思！”

“在学校里我敬她是一把手，其实她算什么东西！还老是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下次再这样的话，看我不给她一巴掌！”

“狄逸，咱们是老乡，以后也是好兄弟，我会罩着你的。在这个学校，没人敢欺负你，杨凤也不敢！”

……

殷维就这样一边抽泣一边说着胡话，我也只能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不时给他递两张面巾纸。直到他说出下面这句话，我才不想再保持沉默。他说：“我们是老乡，下个学期我会提拔你做班主任。小伙子，你要抓住机会，好好干！”

“殷校长，谢谢好意，但我还不想做班主任！”

明知道和他说这样的话毫无意义，因为明天他就忘了，但我还是慌忙谢绝了他的这个“好意”。我太震惊了，学校里根本就没什么老师愿意做班主任，他竟然还将班主任这个烫手山芋当成香饽饽送给我。这根本不是一种赏识，也不是提拔，而是对我的惩罚！我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各种“代沟”无所不在，我和父母之间对于婚姻的认识有代沟，我和殷维之间对于教育岗位的理解也有“代沟”。

虽然喝下了几杯茶，但显然醉酒状态并没有好转，我索性架起了殷维，顺着他模模糊糊指出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到了他家，门也没进我就“逃跑”了。这件事情不仅改变了我对殷维这个人的认识，更加让我明白这些大人物的不易。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在事业上有什么发展，更不想要做什么领导，我相信，我永远不会有殷维的这些困惑。这次事件还有一个收获，就是找到了一个做领导的老乡，而且这位老乡很快就真的帮了我一次。

我喜欢踢足球，但自从参加工作之后确实太忙，再加上疫情的影响，就很少有机会在绿茵场上展示我作为前锋的高超射门功夫。五月的一天，薄赛东说社会上有一批足球爱好者组织了比赛，邀请我们老师参加，但因为比赛在我们工作时间内进行，所以我和薄赛东虽想参加，但都犹豫不决。后来，我俩还是没有抵挡住足球的诱惑，偷偷调了课，那天下午去踢了比赛。事情不巧被经常巡视的朱毕铁发现，后来竟然连杨校长也知道了，这还得了？两位正处于见习期的年轻教师，竟然在工作时间内违反劳动纪律，私自离开工作岗位出去踢球，无视纪律，不务正业！杨校长对我俩一顿臭骂，不仅给出了很多处罚措施，甚至还扬言要开除我们，不过要等到学校行政会议讨论通过之后才会正式宣布。

按照要求，我们向学校领导和相关同事诚恳道歉，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态度很真诚，充分表达了我们对违规行为的反思和悔意，还各写了一份深刻的书面检讨，详细说明了事情的经过、错误认识以及未来的改进措施。先后有几位领导找我们谈心，并给予了“语重心长”的批评，比如工会主席说：“学校作为教育机构，纪律是维持正常教学秩序的基础。作为教师，你不仅要以身作则，还要为学生树立榜样。违反劳动纪律不仅影响个人形象，也可能对学校的整体工作产生负面影响。”办公室主任说：“见习期是学校考察新教师是否适合岗位的重要阶段，任何不当行为都可能被视为不称职的表现。因此，学校对你的行为采取严厉措施是可以理解的。未来一定要严格遵守学校的劳动纪律，按时上下班，认真履行教学职责，避免再犯类似的错误。近期要通过积极的工作态度和优异的教学表现，重新赢得学校的信任。可以主动承担一些额外的工作任务，展示你的责任感和能力。”朱毕铁主任说：“如果你真的希望继续留在学校工作，一定要多次去和杨校长主动沟通，表达你对这份工作的珍惜和未来的改进决心。请求学校再给你一次机会，并承诺会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如果学校已经做出了处分决定，就诚恳接受并尊重学校的决定，避免一切冲突，要通过积极的表现，争取在未来减轻或撤销处分。如果你发现自己对教师职业缺乏热情或责任感，可能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职业规划！教师职业需要高度的责任感和奉献精神，如果你无法适应，可能需要考虑其他职业方向。还有，狄老师，你要理解我，我是这个年级的管理负责人，对事不对人。”

事情并没有按照大家所说的那样朝着严重后果的方向去发展，因为殷维殷校长帮助了我，据说他和杨凤校长讲了情，效果很明显，所谓处分不了了之，我当然也不会被辞退，顺利地干完了2019-2020年这个完整学年。学期结束让人高兴，因为暑假很长，我们必须庆祝一下，再加上前几天我拿到了新买的轿车，所以我们TBD组合聚在了一起吃个饭，这在疫情开始之后很难得。这次找了一家档次比较高的餐厅，菜品看上去很精致，与我们吃腻了的学校食堂伙食天差地别。

“先敬狄逸，恭喜拿到了新车！”最近薄赛东晒黑了很多，眼镜边框里能看出太阳晒过的痕迹，人也消瘦了一些，看上去很有精神，比之前还要帅气。我们三人在他的提议下都喝了一大口，喝的酒是我从老爸那边拿过来的，薄赛东喝的是白酒国缘3K，太西思喝的是长城干白，我喝的是百威啤酒。

“这一学年总算过去了，哎，一言难尽！”我喝了一口难喝的百威之后说道。

“你还是挺成功的啊！最后的教学成绩挺优秀，有一个班还超过了你师傅。”太西思对我说。

“还有，你买了新车，这多让人羡慕呀，你家里可真有钱，我怀疑是开矿的，这车可有三十万的。”薄赛东说完，又建议大家喝了一口酒。

“家里做做小生意而已，他们给我买这么好的车，难道你们猜不到为什么吗？”我一说完，大家就都哈哈大笑。

“你赶快找个媳妇吧，这车一会就旧了！”太西思也很会开玩笑。

“说真的，我们大家总算熬下了一年，不容易啊！这工作比我想象的要辛苦多了。”薄赛东说。

“是啊，无论是工作时间，还是工作压力，都比我预想的要更长更大。”我说。

“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还是喝酒吧。”太西思这么提议，看上去还挺像个酒鬼的。

“和咱们一道来的张一语，就是那个数学老师，她怎么回事啊？我们体育办公室离你们比较远，具体情况不清楚，但听说了。”

“据说有抑郁症，他们数学老师都这么说。”我说。

“这么严重吗？我倒没看出来。”薄赛东说。

“其实还是能看出来的。她从来不主动和办公室里的同事们交流，经常独自一人坐在那边发呆，有时候嘴里还会喃喃自语。”太西思说。

“我也见过这样的情况。有一次她还找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了走廊角落里，恨不得要和阳台的直角组成一个三角形。”我说道。

“她一定病了，挺可怜的，我猜想与教学压力大有关系。第一次月考，她的两个班级都比平行班少了十几分，据说都有家长闹到杨校长那边去了，家长要求换数学老师。”太西思惋惜地说道。

“这些家长太过分了吧，就不能允许咱们刚工作的年轻教师犯点错？或者给我们一点适应的时间啊！”虽然薄赛东这么说，但我们知道他难以体会到我们文化课老师的教学压力有多大。

“我们物理老师和数学老师一样，压力也很大，一个疏忽就会被拉开平均分。你看我师哥，就是倪刘思，他留在高一已经整三年了，就因为成绩不太理想。不过这学期成绩挺好的，下个学期应该可以去高二了。”我说。

“张一语住在我隔壁宿舍，她的室友说她总是叹气，有时甚至会有那种发泄式的大喊大叫，压力真的太大了。”太西思说。

“我猜想她在工作之前就有点心理问题，参加工作之后变得严重了。这样的话，以后可难了，不会哪天疯掉吧？”我说。

“没那么夸张吧？她一定会去看医生的。希望好起来吧，我们为张一语老师的早日康复，喝一个！”我俩马上响应了薄赛东的提议，都喝了一大口。

“暑假了，你们有什么打算？”我问。

“都已经安排好了，不回家。除了承担了学校体育生的训练工作，还在镇里的游泳馆做救生员，偶尔可能还会做游泳教练。”薄赛东先说了。

“哇，这要赚好多钱啦！”我说话的声音很大。

“切，人穷就要努力，要是像你一样是个富二代，我才不愿意这么辛苦呢!”薄赛东说完，又端起了酒杯，继续说，“喝酒喝酒，郁闷郁闷！”

“我哪都不想去，先在家里宅一段时间再说吧。”我说。

“我和闺蜜约好了去甘肃那一片旅游，散散心，闷坏了。”太西思表情很放松，看着更漂亮了。

“祝我们在暑假里快乐幸福！”我提议大家喝了一口。

我们TBD组合就这样一边聊着一边喝着，开心，快乐，放松。结果不出意外，我觉得百威啤酒太苦，只喝了一罐。太西思喝了半瓶干白，手托腮歪在桌上。薄赛东趴在桌上，因为除了两杯白酒，他还喝完了剩下的半瓶干白。

其实，我没有告诉他俩的是，今天殷维通知我下个学期要做班主任。这是噩耗，我不愿意在欢乐的时候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