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窗共饮
后来我才知道,太西思迟迟没有谈婚论嫁的原因是,曾经的男友太优秀了。研究生期间,她谈过恋爱,对方是个高富帅,可惜毕业后因为去向问题两人产生了矛盾。太西思想着留在苏南,最好就是回到出生的地方卡荣市,然而男友坚决要回到老家济南,他家在济南有一些生意和很多人际资源。谁也不愿意迁就对方,于是只能分手了。太西思是个要强的女孩,她始终想着要找一个可以超越那个“负心汉”的男孩,但谈何容易?至少,目前来说倪刘思还没能得到她哪怕一点点的青睐。
寒假开始的那顿饭,大家都很开心,除了倪刘思。因为师哥虽然性格内敛,为人老实,但情感还是挺细腻的,而且头脑聪明,他当时就感觉到太西思对自己毫无兴趣,所以晚饭之后,他相当失望。第二天,我联系了太西思,委婉地打听可能性,但她给我的答复相当明确——自己还不想谈婚论嫁。我劝慰了师哥,但他这个死心眼并不能很快摆脱失落情绪,我猜想这个寒假里他很难开心了。不幸的是,几天后他感染了新冠,残忍的病毒加上低落的情绪,差点要了他的命,还好他比梁山伯幸运,毕竟现代医疗相当先进,再加上国家已经掌握了正确有效的应对这个病毒的方法,在医院里经历了两天紧急治疗,以及十几天的康复治疗之后,他终于挺了过来。所有这些经历,没人告诉太西思,如果哪天她听说了,不知会做何感想,当然,她应该不会知道的,倪刘思不会说,我也不会说,让她徒增烦恼有什么好处?她并没有任何错误!
2022年12月9日,疫情终于成为过去时,但变异后威力减弱的病毒却还想坚持下去,尽管已经没什么人怕它了。只有本就有基础病的老年人才会加倍小心,就像冬天里他们格外注重保养身体一个道理。倪刘思感染了病毒,本来应该没什么,只要和大多数人一样,躺家里休息几天,吃几片药片就会康复。哪里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巧,低落的情绪被病毒充分利用,他的抵抗力骤降,呼吸出现问题,高烧多日不退,遇到了难得的低概率。不得已从普通病房转到了ICU,好在年轻加上医院尽心尽力,很快就度过了危险期。据说在这病毒的最后狂欢舞会中,国外有些人没有倪刘思这么幸运,无奈地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有些走得很快,以致于没来得及和亲人说声再见。
再说了,感情的事情哪能像他教物理那么讲究理性,什么都有理有据?我们总以为自己是理性的,哪怕喝醉的时候。我们以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有其道理的,哪怕自己正处于严重心理压力甚至心理疾病之中。最终都表现为无意识的激情澎湃——很像我醉酒时的状态。很多早晨,我都为自己前一晚的贪杯而后悔,甚至汗颜。但是,总还是想喝。
左侧的树没有站稳,右边的树也没站稳,我应该醉了,因为路灯下我的影子也没站稳。此时我很确定,我狄逸作为个体,比之任何群体,保有更多的理性成分,因为我意识到自己正处于醉酒状态,能意识到这个动作,就是理性的证据。而如果群体醉了,不会存有任何一丝理性,只剩下群魔乱舞式的群体非理性——要么毫无顾忌地相互比拼谁更疯狂,要么都恬不知耻地将自己的信仰和忠心发誓献给某个希特勒式的领袖。作为醉酒的渺小个体,我决不会陷入歇斯底里式的疯狂,不会肆无忌惮地任由自己在这条绿化得还不错的马路中发泄酒疯,更不会在此时发誓要跟随杨凤、殷维、朱毕铁等“教育领袖”们。狄逸就是狄逸,在世界上独一无二,无可替代,自成意义与价值。是的,我想说的就是萨特说过的那句话:“存在先于本质”。无论白天清醒的我,还是此时醉着的我,我的生存状态展现出来的是:首先有“我”,我遭逢自己,意识到自我,在世界中涌现出来,然后我才给这个被称为狄逸的自己下定义。开始我一无所有,只在后来我才成为某种可通俗理解的存在。我不仅是自己设想的可以说私话的人,而且是我自愿成为这样的人。其他人,包括任何群体,都无法以固定的现成的人性说明我狄逸的行动,我获得存在本质的过程不外是自我设计、自我造就的过程,我就是自我一系列行动的总和,我实现自己有多少,我就有多少存在。越是醉酒,我越是能感受到,主观性和自由是我存在的出发点,我必须强调我狄逸在世界上具有无与伦比的独特地位,以及理想化的、与外界彻底绝缘的自决能力。
今晚几位高中同学聚会,喝多是意料之中的,而且只有我喝多!我的高中同学几乎都不喝酒,他们要么要开车,要么酒精过敏,要么怕喝坏脑袋影响读研,要么身体不舒服,要么就是纯粹喝不下。一桌十个男同学,最终只有三个人喝酒,其中一人喝啤酒,王轩和我喝白酒。在高中住宿时王轩和我是上下床,关系最铁,无论是当年读书,还是今晚喝酒,都可以窥见这一点。冷冷清清的饭局,只有我们两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吵吵闹闹,我猜想在其他人眼里我们是没有教养的人,或者他们觉得这种同学聚会很没意思。今天不兴奋,以后应该不会再参加这样的聚会。
酒足饭饱,众人散去,剩下我和王轩走在这条漫长的马路上。冬日夜晚的马路,格外静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凝固。路灯下,两个年轻人的影子在舞动,仿佛夜的精灵在悄声细语,正在衬托两个酒鬼的狂言乱语。整个世界非亮即黑,根本没有用于过渡的灰色地带。明处,是我俩相互搀扶着前进的无尽前途;暗处,仿佛隐藏着无数神秘的故事,等待着勇敢的探险者去揭晓——今晚不行,探险任务留着以后再说吧。
“老王,最近医院应当很忙,今晚能抽空来喝酒,相当给面子啊!”
“调班了,有你的聚会,我当然要来参加的!咱俩多好的兄弟!”
我俩笑着继续向前走着,相互搂着肩膀,就像一起唱着《我还有点小糊涂》的熊大与熊二。
“各种感冒太烦人了,层出不穷?”
“无论是哪种病毒,渐渐地总会消失的,或者进化成更容易传染,但毒性小得多的变种。”王轩说完,又咳了几声。我故意撤掉了手臂,表示要和他保持距离,并且作势掩上嘴巴。他知道我是故意要这样做,笑了起来,我也笑了起来,两人重新搭上了肩膀。
借着酒劲,我俩再三哈哈大笑起来,并且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这冬夜,在我们两个酒鬼眼中,充满了诗意和故事感。同窗,共饮,同行,这就是诗意,无所顾忌地聊着过去的故事。冬夜的街道旁,风声正侵袭着世界,但我们都觉得寒风并没有真心拥抱过来,寂静之中,这正在低吟的恰似两个月后的春风,没有任何寒意,也没有任何敌意,也许这就是酒精的力量——酒精可以护体——我的座右铭!
“最近社会上都在说这个药那个药的,都很有效果,真的假的啊,好乱啊!”好不容易遇到做医生的同学,我总要趁机多了解一些。
“说过几次了,我不是专家,很多专业知识,我和你了解到的差不多。”
“医生总是这样,说话就像那龙飞凤舞的笔记。那么,咱们还是兄弟吗?”
“你的问题还真多,难道做老师的都这样?我们是兄弟,你还敢怀疑?你这个过分的男人。不过,是药总有用,但还是要听医生的,不能乱吃。”
“好吧,反正我身体好得很,有酒精保护,哈哈哈。知不知道这些也不重要,人总要向前看,享受生活嘛。”
很快,我俩都陷入了沉思。
我在思考,看上去他也一样。酒精正在消解,寒风催快消解速度,我基本确定,自己已经清醒了很多。
“这个寒假,这个春节,社会明显活跃了起来,有机会的都在外面浪来浪去。这样挺好!”我又挑起了话题。
“确实如此。街上的人好多,饭店里全是人,据说旅游景点也挤满了人。”王轩夸大着语气。
“这就是专家说的报复性消费吧!”
“人们被压抑了三年,总要爆发一下!”
“看来经济很快要复苏了,人们会迎来更加快乐与幸福的生活!”
“必定的,国家在想办法呢,而且总有很多办法。”
“是啊,现实中哪有什么结果会只有一个原因?我们学过的一元函数,生活中几乎就没有!”我说道。
“哎呀,你这个老师说话好有水平,你好像教物理吧,怎么说起了数学?”王轩拍了我后背一下。
“数理不分家,我觉得你一定能听懂,当年你的学习成绩比我好多了!”
“懂的,你不就是想说生活中的因果都是多元多次的函数关系吗?”
“嗯嗯,王医生果然聪明。对了,你现在的神经外科主要治什么?”
“你还很好学。神经外科嘛,主治由于外伤导致的脑部、脊髓等神经系统的疾病,例如脑出血、车祸致脑部外伤或由于肿瘤压迫而需要手术治疗的脑部疾病等等。”
“也就是治疗大脑的?”
“差不多吧,但治疗范围有时候也会涉及人的心理疾病。医疗这个行业,分科很细,但又相互关联,不能太过孤立。这个特点有点像你们教的学科,别说数学和物理紧紧相关,就连语文和物理也相互联系吧?”
“那当然,语文一窍不通的话,物理也没法学啊!这么说,你也懂心理学?”
“懂一些,当然不如心理科的专业医生懂得多。有时候病人的症状表面上看是关于神经外科的,但其实是心理疾病引起的。”
“啊?还有这样的事情!”
“比如有些病症是头晕,或者高血压,其实是由焦虑或者抑郁等心理疾病引起的器质性问题,我们医生要学会区分的。”
“哇,考上医学院的都是学霸,大学期间学得多,学得苦,确实比我们师范生厉害。”
“少来!大学我只比你多读了一年,我运气好,正好遇到我们学校改制,我的学弟们要比我多读两年。不说这个,你也不懂。话说回来,你们老师收入才高呢,谁不知道补课赚得多啊!”
“补课赚钱的只是个别老师,我就没补课,很多老师都是无偿的。你瞧,放假了我就回来陪你喝酒了!”
我俩一阵大笑,相互搂着肩膀,交融着被路灯点亮的浑厚夜色,稍大而温和的寒风,以及不浅不深的酒意。
“哎,我们还是别聊学习了,上课这么多天的班,可累了!”好不容易放假,本是用来放松的,我不想再说校园内的事情了。
“好吧,换个开心的话题。什么话题呢?”王轩好奇道。
“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我笑着问。
“听谁说的?没有的事!”看上去他并没有说谎。
“这还要听谁说啊,谁不知道现在男医生是婚姻市场的香饽饽啊。”
“原来你在诈我!香饽饽不至于,但帮忙打听的确实很多,都被我拒绝了。”
“为啥?”我故作惊讶状。
“谈了恋爱就得结婚,然后就会被催着生孩子,太烦了!我可不想这么早就被困住,等到三十岁了再说!”王轩说着,看了我一下,如我所料,他接着问道,“你呢,不会结婚了吧?”
“哪能呢?结婚会不通知你?结婚也不敢比你大医生早啊!”我笑着解释。
“我觉得自己可能会成为丁克族,不,应该是单身一族。我连女孩子都不怎么感兴趣,嫌烦!”
“话可不能这么说,爱情还是美妙的,要充满期待!狄老师!”听上去,王轩在教育我。
“爱情?有海枯石烂的爱情?有矢志不渝的爱情?我可不信!”我自认为回答得比较理性。
“这么较真干嘛?我给你读一段专业知识。爱情就是生物、化学元素的碰撞而已,生物学研究认为,多巴胺、催产素等生物因子调控着爱情,尾状核和壳核等涉及快乐和奖赏的脑区与爱情的发生有关。爱情的产生是有生化基础的,例如催产素在情侣间的性唤起过程中发挥作用,苯乙胺,也就是PEA,”他见我摇头表示不懂,继续说道,“也就是一种化学物质吧,会使情侣们感到精神愉悦,精力充沛,这一物质也会促使身体建立起耐受力,因此,或许可以解释热恋随着时间而衰退的现象。所以,爱情是存在的,但不会长久!”
“哇,不愧是医生,受教了!”我双手抱拳,以示敬佩。
“所以不要灰心,小伙子,早点恋爱,收获爱情吧!”
我俩再次自嘲式地笑了起来。
“说实话,做老师太辛苦了,我都没什么谈恋爱的激情,还是躺平最舒服。”
“你呀,其实是期待爱情的,只是暂时被一些东西遮蔽住了。记得高中的时候,你经常盯着班花,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狠狠推了他一把,两人笑得前俯后仰。
“话说回来,工作再忙,人也得有激情。其实你有激情的,也有爱情需求的,但是呢,被你的自我捆绑住了。你的本我才是真正的你!骚年,解放思想吧!释放本我,走向超我,成就自我!”王轩口若悬河,一点也没打结。
“太厉害你!虽然我没怎么听懂,但知道你在说心理学的词汇,本我、自我和超我,我记得在心理学书里面学过,但忘了具体讲什么了。”我更加佩服王轩了。
朋友是生活中的宝藏,陪伴我们探索未知,给予我们前行的勇气。
朋友是我们生命中的一束光,温暖而耀眼,照亮我们前行的路。
王轩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我俩谈得很开心,直到深夜决定步行回家,我俩朋友间的友谊与情感正在增亮这灯光昏暗的马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