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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叫我狄俄尼索斯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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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15章 酒后糗事

第15章 酒后糗事

转折,可能是好事,也可能不是。正如黄河的水是弯的,亦好亦歹。

人们数出黄河有九曲十八弯,但若真去丈量,怕是不止。河水遇到山石便绕行,见了低谷便涌入,千百年来,就这么曲曲折折地流着,转折来转折去,却终究东去入海。

黄河的弯,据说是河水自己冲出来的。它遇到山石阻挡,便绕道而行;碰到地势低洼,就顺势而下。千百年来,它就这样为自己开辟道路。人生在世,何尝不是如此?外界的阻力,内心的犹豫,都像是那无形的山石,迫使人改变方向。而人在这改变中,渐渐找到了自己的路。

那些弯弯曲曲的地方,容易卷走泥沙,但也往往积下了最肥沃的土壤。黄河两岸的农田,多是靠着这些弯处才得以灌溉。人生的转折处,也常是积累智慧的地方。顺境中人容易得意忘形,唯有在转折处,才懂得停下来想一想。

教育之路也是如此。我教书四年有余,原以为教书如同画直线——备好课,讲清楚,学生自然懂得。后来才晓得,这路也是弯的。

起初站在讲台上,满脑子都是牛顿三定律、各种运动学方程,以为把公式推演明白,学生便该豁然开朗。谁知台下眼神涣散者有之,昏昏欲睡者亦有之。有一回讲电磁感应,自以为条分缕析,却见一个学生偷偷在草稿本上画小人。我顿觉恼怒,课后将他留下,他却嗫嚅道:“老师,您讲的我都记了,可总想不出原来磁场的样子,更不知道后来感应出来的磁感线到底长什么样,弯弯曲曲的烦死了。”这话倒叫我怔住了。

后来便学乖了,知道实验是必须要做的。再讲磁感线时,索性撒一把铁粉在玻璃板上,底下放块磁铁,轻轻敲打,那些粉末自己排成了弯弯曲曲的纹路。学生们“哇”的一声,眼睛亮了起来。原来道理不在我的口中,竟在这些细微的铁屑里。

教书的路,原不是直线。有学生一点就透,也有学生百讲不通;有课堂行云流水,也有课堂如陷泥沼。有一回讲斜面受力分析,反复举例,学生仍一脸茫然。我索性搬来一张课桌,斜靠在讲台边,把黑板擦滑下去。“看,这就是重力的分力!”他们笑了,继而纷纷掏出草稿本画了起来,计算起来。

四年下来,我渐渐明白,教书如同黄河水,该转弯时便转弯。教案写得再工整,也不及学生眼中突然闪过的光亮;公式推导得再严谨,有时反不如一个歪斜的课桌来得透彻。

河水遇石则绕,却终归大海。教书遇到阻滞,换条路走便是。黄河横竖都是向东流,虽多次改道,但依然在流淌着。但是有些学生呢,读书之路遇着某些困难,可能从此就走向黯淡无光,这是多么无奈的转折。

为了华鑫的事情,最近好累,好烦,好无力。

华鑫是我班的男同学,长得挺帅气,分班之后一段时间内我都没怎么特别在意过他,但是后来渐渐引起了我的关注。那天晚上课间休息时,有同学突然跑来办公室告诉我,说华鑫在教室叫嚷着,发狂了。二话没说我就跑向班级,看到华鑫正趴在课桌上,边上有两位男生各用双手“保护”着他。他的嘴唇发紫,脸色红胀,双眼突出,眼睛周围有些已经抹开的眼泪痕迹。我判断他的情绪已经平缓很多,所以就陪着他走到底楼的小办公室。一路上他始终低着头,整个身体就像散架了一样,走路的样子很像电影中的僵尸。

我猜想,他一定又“失恋”了。

华鑫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双手紧握。我给他倒了杯温水,坐在他对面,保持一定距离。

“华鑫,先喝点水,缓一缓。”我把水杯推到他面前。他机械地接过,没喝,只是盯着杯子。我继续说,“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不会批评你,也不会告诉别人。”看着他,我停顿了一下,“但如果你不想说话,我们就先安静坐一会儿。”

约30秒的沉默后,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老师,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这有什么可笑啊。人在难受的时候,做什么都不奇怪。”我摇头说道。观察了一会他的反应,我继续说,“但我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吴媛算什么东西!长得一般,成绩也差,我追她是给她面子!她凭什么拒绝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手指捏紧杯子,水晃了出来。我抽了张纸巾递给他,等他擦完水渍才开口:

“华鑫,你说‘她配不上你’——那她拒绝你,对你应该是好事,为什么反而更痛苦?”

他一愣,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过了一会才开口说话,语气稍弱:“嗯……因为她让我丢脸了。”

“丢脸?具体是指什么?”

“全班都知道我喜欢她,现在她当众拒绝我,别人肯定在背后笑话我!”

“所以真正让你难受的,不是失去吴媛,而是怕被别人看不起?”

他沉默,应该算是默认了。

“但你知道吗?刚才班里那两个男生一直护着你,怕你做傻事。他们笑话你了吗?”

“没有。”华鑫低声道。

“因为真正成熟的人,不会因为被拒绝就嘲笑别人。反倒是你——”我故意停顿了一下,“你说吴媛不漂亮、配不上你,可如果别人也这样评价你,你会怎么想?”

他的脸涨红了。

“华鑫,这学期你第三次因为‘被拒绝’而情绪失控了。上一次是四班的梁小雨,再上次是二班的张诗雨。”我翻开了手机里的记事簿,确认自己没说错,“每次都是同样的情况:你快速喜欢上一个女生,表白,被拒,然后崩溃。”

华鑫突然激动得生气起来:“那是因为她们都瞎了眼!我长得帅,打球又好,她们凭什么看不上我?”

我必须平静:“如果‘帅’和‘打球好’就一定能让人喜欢,那NBA球星是不是永远不会失恋?比如你喜欢的欧文?”

他被噎住,没有搭理。

“你喜欢吃辣吗?”我试着问他。

“啊……不喜欢。”华鑫茫然地看着我。

“那如果有人天天逼你吃辣火锅,还说‘火锅这么好吃,你凭什么不喜欢’,你觉得合理吗?”

我见他皱眉,隐约明白了我的意思,就继续说,“感情不是条件交换。不是你够好,别人就必须喜欢你。否则世界上哪还有单相思?”

华鑫突然哽咽:“可如果没人喜欢我……我还有什么价值?”

我现在非常确定,他的这句话暴露了核心问题——他将自我价值完全绑定在“被异性认可”上:

“华鑫,运动会上你参加4×100米接力,逆转夺冠,全班给你鼓掌的时候,你的价值在哪里?”

他怔住,看着我。

“月考中你物理班级前十,老师表扬你思维敏捷的时候,你的价值在哪里?”我试着加重语气,“你的价值不是某个女生决定的,而是你自己活出来的。”

他低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继续说:“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暂停这种追求行为,以后不主动联系任何女生,不写情书,不私下表白,早恋本来就严重违纪了;第二,每天进行情绪记录,用笔记本写下今天让我有成就感的三件事;第三,继续参与篮球队集训,你要将过剩的精力投入到团队运动中。你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吗?”

华鑫有点犹豫,面露难色:“这个……那个……如果我还是难受呢?”

“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去心理室找张老师。但记住……”我直视他的眼睛,“寻死觅活解决不了问题,它只会让所有真正关心你的人痛苦,包括你妈妈。”我知道他是单亲家庭,好多年以来都是由母亲独自抚养他。

他浑身一颤,终于哭了出来。接下来又聊了一会,谈话共持续了近一小时。最后华鑫平静许多,主动提出明天向吴媛道歉。我送他回教室时,他小声说:“老师,其实我知道自己有问题……但我也不知道刚刚自己怎么会那样子的,对不起老师!”

我知道,华鑫的“情感执念”本质上是低自尊的补偿行为——通过“征服异性”证明自我价值,关键干预点在于将他的价值感锚定在学业、运动等可持续领域,而非脆弱的异性反馈。以后需持续关注其社交动态,避免陷入更极端的“报复性追求”或自我伤害。在王轩的帮助下,我的心理健康方面的技能确实提升很多,我有信心帮助华鑫恢复常态。

第二天,华鑫罕见地举手回答了物理课的提问。下课时,我看见他把记录本第一页递给同桌看,上面写着:“1.早餐时将煮鸡蛋吃下了;2.听写全对;3.忍住没去其他班级门口晃悠。”

按照规定,整个事件向朱主任做了汇报。他相当重视,布置我约见家长,并且让我将学校的处理意见向家长做了明确——原则上休学或者退学,除非能有医生开出的建议上学的诊断结果。我按照朱主任的要求执行了,家长当然舍不得放弃学业,连暂停也不愿意,想了很多办法才从医院拿到了可以上学的凭证。朱主任因为此事批评了我,说我太过妇人之仁,他说:“狄老师,心理生的问题可不能开玩笑,像这种已经有了轻生念头的学生随时都有可能出大事情,给学校荣誉带来极大的伤害!还是让孩子去医院先治疗,这才稳妥。当然,我也不希望出现任何坏事情,但我们必须要严防啊!”

对于朱主任的意见我当然有抵触情绪,因为我觉得即使学生出了心理问题,作为老师也应该全力帮扶,而不能急于暂停或取消孩子在校的学习机会。所以当时我信誓旦旦地向朱主任表示,我会悉心教导好华鑫同学,用无微不至的关怀来帮助他走出困境。并且自信地向朱主任保证,从华鑫这两天的表现来看,应该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极端事件。

可惜,我还是太年轻,低估了华鑫问题的严重程度。只保持了一个月的正常状态,他就再次犯起了老毛病。这次因为被另一位女生拒绝,他在晚饭后的休息时间里,先在教室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吼,然后奔向女生宿舍前面的池塘,做出了马上要跳河寻短见的惊人举动。幸好我早就准备了预案,安排班干部每天负责注意他的行为,所以在该突发事情发生时,不仅有班干部追了过去,而且还有同学跑过来向我做了汇报。我马上找到了华鑫,很快了解到他“遭遇”到的具体事情。

华鑫坐在路灯下的椅子上,下半身滴着水,脸色惨白。我递给他几张面巾纸,他机械地接过去,但没有做出擦拭的动作。班干部小陈低声告诉我:“他跑到池塘边,一只脚已经踩进水里了,我们硬拉回来的。”我点点头,示意其他同学先离开,并拉过河边锈迹斑斑的长铁皮椅子,与华鑫保持平视:

“华鑫,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沉默了一会,华鑫突然冷笑几声:“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我又发疯了呗。”他好似在模仿周围人的语气,“看啊,那个神经病要跳河了!”

我没有反驳,平静地说:“上次谈话后,你说过不会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华鑫猛地抬头,眼眶发红:“那是因为上次你根本不懂!你以为记录‘三件好事’、打篮球就有用?我试了!可我还是……”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不再说话,我并不急着说话,只是拿过他手上的面巾纸,帮他擦拭了几下裤腿,然后才问:“还是什么?”

华鑫攥紧拳头,大声说:“还是觉得活着没意思!所有人都觉得我恶心。周婷今天当着全班说‘我和华鑫真的没什么!’我太丢人了!”

我心头一震,知道这事情不简单:“周婷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表情有点扭曲,低头说:“因为我给她写了封信……我只是说她穿白裙子很好看!她却把信贴在班级公告栏上,还用红笔写‘离我远点!’”

我基本搞清楚了具体情况,马上说:“这是本学期第四次了。每次被拒绝后,你都认为对方侮辱了你。但有没有可能,她们只是害怕?”

华鑫突然很激动:“害怕什么?我又没杀人放火!”

我指着他还在滴水的裤子:“如果一个男生因为被拒绝就要跳河,女生会怎么想?”我稍作停顿,“她们怕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极端的反应。”

他像被电击般僵住没说什么,也没有什么表情。

我用非常缓和的语气说:“上周你物理考了82分,还记得当时的感觉吗?”

华鑫愣了下之后才说:“嗯……高兴。”

“那种‘高兴’,和现在‘痛苦’,哪个更真实?”

他突然崩溃大哭:“老师,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控制不住……每次被拒绝,就像有人拿刀捅我胸口……”

我严厉地说:“说过多少次了,早恋是学校的管理红线,你怎么能如此明知故犯!”我马上意识到说这些应该也没什么用,就轻声问,“华鑫,你父亲当年离开家时,是不是也对你说过‘你不够好’?”

他爸爸在他小学时出轨离婚,临走前骂他是“废物”,这应该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他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嘶哑着,哭泣着:“他说……像我这种没出息的儿子,活该没人爱……”

我向前倾身:“所以这些年,你拼命想证明有人爱自己,对吗?”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他点了点头。我觉得谈话有效果了,就趁热打铁,讲出了自认为会有效果的帮扶措施:“从现在开始,我们做三件事:首先,每周要到心理老师那里参加两次心理辅导;其次,半年内不允许追求任何女生——这不是惩罚,是治疗;最后,每当自己有心思时,可以与我交流,如果觉得话题隐私,可以对着空椅子之类的无声对象说出所有想对别人说出的话,特别是想对爸爸说的话。”

华鑫虚弱地说:“如果……我还是乱想呢?”

我严肃地回答:“那就立刻找我,哪怕打我电话,哪怕凌晨三点。”我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膀,“你父亲错了。你不是没人爱,你妈妈每天打三份工供你读书,班里同学刚才拼命拉你回来……这些难道不是爱吗?再说了,我觉得周婷今天做得对,表明态度,她应该也是在帮你。”

此时我们已经步行到一楼小办公室,他坐在那里,哭得蜷缩成一团,然后趴着睡着了。我联系了他母亲,得知其父最近再婚生子,华鑫偷偷看到朋友圈照片后情绪崩溃。我让他妈妈接他回家休息一两天,并将事情向年级里做了汇报。朱主任知道后,马上启动了事情的后续处理程序,他的意见很明确:“要么退学,要么休学!”

经过了大约两个星期的来回拉锯,不愿意离开校园的华鑫及其家长最终接受现实,办理了休学一年的手续,并且去了上海的医院治疗去了。如果这一年内恢复顺利,华鑫将可以复学,跟着下一届继续高中学业。但是,根据已有经验,我和很多老师有着相同的判断:因为心理问题办休学的学生,大概率回不来了,即使回来,大概率依然难以完成接下来的高中学业,到时候他的学业生涯只能被迫结束在高二。

“老灶台”餐厅包厢内,圆桌上热气氤氲,几人围坐在一起,付尔淦做东。酒过三巡,话题从教学琐事自然转到了学生心理健康这个共同关注的议题上。

付尔淦举杯环视:“今天难得聚得这么齐,咱们不谈成绩排名,就聊聊学生。张校长,听说您那边今年心理生工作做得特别扎实?”

张亮放下筷子,神情温和:“谈不上扎实,只是做了些尝试。我们年级组定了条原则——不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孩子。小陈是个自闭症孩子,现在能在课堂上举手发言了,虽然话还不多,但每次看到他眼睛亮起来的样子,老师们都觉得特别值得。”

我忍不住插话:“张校,我们班华鑫的情况您也知道。有时候我真觉得,如果能像您这样坚持……”

太西思轻晃红酒杯:“其实每个班都有需要特别关注的学生。我上学期遇到个女生,焦虑到撕作业本,后来发现她父母正在闹离婚。我跟她聊了三次,每次都只是听她说,现在她英语课上能主动回答问题了。”她转向我,“狄老师,你最近不是在看心理学方面的书吗?有什么新体会?”

我给自己添了半杯酒:“越看越觉得,我们当老师的,有时候要像中医把脉——不能只看表面症状。华鑫那次闹事情,表面是感情受挫,深层其实是长期积累的自我否定。”说到这里,我看向张亮,“张校,您当时建议我联系心理老师做系统评估,确实比我单纯谈话有效。”

倪刘思轻声细语地:“我们办公室张老师有个做法很好——给每个需要关注的学生建个简单的成长档案,不是那种形式主义的表格,就是随手记下他们的点滴进步:今天主动问问题了,昨天帮助同学了……慢慢积累,能看到成长轨迹。”

薄赛东脸红红地举杯:“我粗人一个,不懂那么多理论。但体育课上我发现,让那些内向的学生当小组长,他们责任感一下就上来了!上周那个总躲角落的小胖子,带队跑步居然喊口号了。”

张亮微笑点头:“这就是教育的魅力啊,总能在不经意处发现光亮。其实教育局最近也在强调要‘一生一策’,只是落实到每个学校,需要我们自己探索适合的方法。”

付尔淦给每人斟酒:“说到这个,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同事间的支持。像我们物理组现在定期交流这些案例,谁遇到棘手情况,大家一起出主意,压力就小多了。”

我感慨地说:“确实。上学期有段时间我差点崩溃,就是太西思提醒我‘你不是救世主,只是引路人’,这话让我放下了不少包袱。咱们这种互相打气、分享经验的做法,比单打独斗强多了。”

太西思举杯:“所以我提议,为咱们这个小小的‘支持联盟’干一杯!不为别的,就为还有人愿意在学生身上花心思。”

大家举杯相碰,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夜色渐浓,包厢里的讨论却越来越热烈。

张亮语气恳切:“其实我做这些,也是从教训中总结的。早年我也走过弯路,总想着‘严格要求’就是对学生负责。后来发现,真正的严格是严格遵循教育规律,尊重学生成长节奏。”他看向我,“狄老师,你们年轻人有活力、有新知识,要多发挥优势。比如你上次在物理课上讲航天精神,学生们眼睛都亮了——这种情感教育,往往比单纯说教更有用。”

倪刘思点头:“我最近尝试在课上加入心理小故事,学生们听得特别认真。其实很多教育契机,就藏在日常教学里。”

我心中涌动暖意:“听大家这么说,我又有信心了。之前总觉得自己力量微薄,改变不了什么。现在想想,至少可以在我的物理课上,多给学生们一些展现自己的机会;至少可以在华鑫需要时,耐心听他多说几句。我有信心,帮助华鑫早日归来!”

体育老师拍拍我肩膀,说出了一句好像很有道理的话:“兄弟,这就对了!咱们每个人都守好自己这段渠,整个教育的大河才能流得顺畅。”

付尔淦看看时间:“不早了,但今晚这些话,比喝多少酒都暖胃。我建议,以后咱们每个月聚一次,不抱怨、不诉苦,就分享各自的好方法和小心得——哪怕只是某个学生的一个微笑进步。”

散场时,月光洒了一地。走在回去的路上,我回想起刚才的对话,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虽然重,却不再那么冰冷坚硬。教育或许就是这样,在不断的交流与反思中,我们既温暖了学生,也照亮了自己前行的路。这座城市夜晚的灯火,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柔和而充满希望。

酒劲越来越大了。我应该借着酒意回忆一些更加高兴的事情。从前年的初夏,也就是2022年5月开始,我喜欢上了喝酒,到现在正好两年时间,这期间因为喝酒我没少闹出笑话,我要回味一下,反思一下,忏悔一下,或者大笑着自嘲一下。

最离谱是那一次已经喝多了,还自信地和另一帮朋友找了个地方继续去吃烧烤,结果可想而知,彻底醉了。等我醒来睁开双眼,妈呀,一片模糊!我马上“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一定醉酒了,并且飞速转动不太听话的脑袋。想来想去,终于依稀记起晚饭时喝酒的全过程以及接着吃烧烤的前半段。是的,在已经喝了接近一斤白酒的基础上,烧烤摊前竟然继续喝白酒,是的,喝的是“江小白”,度数不算高的网红小白酒。根本记不得具体吃了什么烧烤,只知道喝的是“江小白”,后来喝了几两?实在想不起来!后来有没有喝啤酒?也想不起来!怎么回家的?脑袋里竟然也毫无痕迹!

“狄老师,喝口水。”我听到一句温和的话语声,听得出来应该来自于一位男青年。

“谢谢!”我意识到自己并没躺在家里的床上,身下只是一张木制长椅,一根根长木条坚硬地磕着我的骨头,就像古筝的一根根琴弦一样,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生疼。我坐了起来,接过一瓶已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很快就一饮而尽。我一放下空瓶,男青年就将眼镜递给了我,我赶紧戴好眼镜,镜片模糊不清,显然相当脏,再将眼镜拿下来,勉强用一只眼睛端倪一番,确定右边的镜片有几条裂纹。重新架上鼻梁,怎么都不舒服,我也不去纠结这眼镜到底变形成什么程度了,而是对着这位穿着警服的年轻人问出我的疑惑:

“警官,这是怎么回事?”

“狄老师,你喝醉了,倒在路边睡着了,我们正好巡逻路过,就带你到了派出所。”

“啊?我怎么会睡在路边呀?”

“当然是喝醉了。”他干净利落地回答,一点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意思。

我看了一下他的警服,知道是一名辅警。喝了水之后,我清醒了很多,马上问道:

“警察同志,这个丢人事情对我有没有影响呀?”

“没有,你放心吧!我们见你身体没什么危险,就带你到所里了,知道没什么,等你醒来应该就没事了,”他笑了一声,继续说,“我们用你的指纹打开了手机,知道你的身份是老师,觉得没有必要打电话通知你的亲人或者朋友……”

没等他说完,我急忙说了声“谢谢!”我很清楚,警察同志之所以这样低调处理,是为了保护我的名声。

“狄老师,再休息一会就可以走了,”他停顿了一下,又一次笑了一声,“为了安全,以后还是要少喝一点。”

“当然,当然,这次太丢人了……”我马上惭愧万分。

“其实也没什么,我们每天夜里都会‘捡到’像你这样的,你不必太过在意。”他的微笑反而让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明天看来要开始戒酒了!”这是我当时的心里话,也是一句自己都不信的谎话。

又有一次醉酒的经历,荒诞程度很高,事件过程是由别人告知的。

一大早,付老师笑着问我:

“小狄,昨晚的事你记得吗?”

“什么事?”我知道自己昨晚醉了,但看到付老师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知道自己应该做了丢人的事情。一时相当紧张,对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充满未知的恐惧,这很迷人,也很荒唐。

“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

“真的呀,付老师,我只记得喝完酒就骑着自行车回家,”我不好意思地对着付老师微笑了一下,继续说“当然,严格来说,并不是‘记得’,而且‘分析得’,早上我见到自行车在家。”

“哈哈,看来你真的忘了昨晚的事情。”

“付老师,求您快点说出我的荒唐事情吧,希望别太丢人……”

“还好吧!”付老师停顿了一下,“昨晚我晚值班,结束后去宿舍看了一下学生才回家,当我经过建行那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那还用问?一定是我摔倒在那边呗,是吧?”我很紧张,希望答案是否定的。

“不是,你身上有伤吗?我看应该没有吧?”付老师好像很自信,也很关心。

“确实没有。”我还特意感受了一下属于自己的身体各处。

“你真的一点也记不得了?”付老师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真的呀,您就说吧,我已经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了。”我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相当担心,甚至有点怀疑昨夜我是不是裸奔了。

“好吧,我这就说了啊……”付尔淦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说,“当时我在等红灯,看到绿灯路线上有很多汽车陆续绕过障碍物,我定睛一看,甚是好奇,你猜这障碍物是什么?”

“哎呀,您就别卖关子了,障碍物不就是我吗?”

“除了你,还有那个语文小李。我马上将车停在了路边,走过去看看情况,你猜你们在干什么?”

“您说吧,我不猜了,太丢人了!”我几乎想扭头走了。

“好好好,我就抓紧说吧!”嘴里说着抓紧,他却停了下来,拿起了桌上的杯子喝了两口水,“当时的景象,别人一定会误以为你俩撞车吵架的。但其实,你俩只是正好遇见,正好都喝醉了,正好有很多话需要倾诉,正好都觉得老子天下第一……”

“付老师,这样笑话徒弟不太好吧?!”我打断了他。

“我只是想帮你回忆起来,所以才说得详细一点。接着说,你俩将各自的自行车停在马路上,并且坐在那里开始聊天,我走近了才知道你们在聊的话题,你猜什么话题?”

“不想猜,丢人!”

“关于教育改革的未来!好大的课题!”

“好吧,也只有喝醉了我才敢这么放肆!付老师,这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应该没有,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听别人说起。昨晚我很快劝你们离开了,要是被交警看到,就怕要罚款的,阻碍交通。”

“谢谢付老师!以后要少喝酒才行了!”

“哈哈哈,为师知道的,你又想戒酒了!”看上去,付老师的神情意味深长。

其他的酒后糗事还有很多,比如那一次喝了三种酒之后总觉得想吐但又吐不出来,就抱着马桶睡了一夜;另一次深夜,喝醉后和朋友玩摔跤游戏,第二天才发现裤子开档了;又有一次喝醉后,同事将我送到家门口,见我打开了门也就放心离开了,而我第二天醒来竟发现自己睡在门外,我猜想是因为误将门外的地毯当成床铺了……

最尴尬的糗事必定是关乎手机的,每次酒醒后首先担心的就是有没有乱发信息和乱打电话。奇怪的是,我竟然给太西思和张一语都打过电话,记录显示往往每次有十几分钟通话时长。但第二天问她们我都说了什么,她们的回答总是“没什么”,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