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漏船载酒
回想报到的那一天，天空湛蓝湛蓝的，依稀有一两朵白云，冷清地飘荡在空中，被明媚的阳光彻底穿透，要不是有风儿吹动，很难被人发现。如果不是这朵可爱的白云，我一定会觉得整个天空一无所有，连洒满整个天地的阳光也会被我理所当然地忽略，以至于让我觉得在我之上一无所有。就在这一刹那，我一会理性地觉得天空什么都有，空气、阳光、无线电波、宇宙射线等等，这些“存在”性质都比我这个年轻人要悠久、坚实且弥漫得到处都是，我微不足道。但一会我又非理性地觉得天空中除了那朵孤独的白云，其他都是虚空，我的世界里只有“我”和陪衬我的白云，我相当重要而伟大。
我很好奇，古希腊的巴门尼德为什么要否认一无所有的空间的存在——这比莱布尼茨还要早两千年？忽略纪元前的科学局限性和人的感官局限性，白云周围确实可以认为一无所有，姑且称之为“虚空”，巴门尼德为什么这也要否定？我知道现代的巴门尼德一定会这样教育我：空间如果被定义为一无所有，那么白云的周围确实没有空间，因为那里有空气，有阳光，也有骄傲的风儿！但是，巴门尼德和莱布尼茨坚持的本意是，如果那里什么也没有，那么那里就是不存在的，“那里”这个词就是没有意义的，我的视力和脑力根本就没有与“那里”发生过任何关系！天哪，这都要正式开始工作赚钱了，我竟然在这里天马行空思索着哲学里最深奥的存在问题，莫非我觉得来到塔逻高中是不真实的？或许我被这哲学搞得有点疯了。大学里比较无聊，我喜欢刷短视频，毕业那阵子刷了很多，学到了很多知识，平台越来越多地将一些科普短视频推送给我，甚至有关于巴门尼德的哲学问题。
风，其实就是空气，是运动的空气，这是现代人都懂的科学。巴门尼德连“运动”都要否定，他坚决怀疑世界上有运动的可能性，如果确实有世界存在的话——是的，他连世界是否存在都会怀疑。他说，如果一个物体运动，就得离开刚才的位置，那么就需要有其他物体来填充，依次类推，没完没了，连上帝都会疯了的。我想想也会疯，懒得理会两千多年之前的这个狂人的疯言疯语，还是认清现实，勇敢地走进塔中，真正踏上自己的教育之路，自觉地填补到老新交替的教师岗位上吧！云那儿的风儿一定能运动的，她已经降临到了我的身边，清风拂面，让人感到一丝凉意，在这八月里后吹得我心旷神怡。
我禁不住又回望了那云，已然不见踪影，只剩下太阳了。阳光洒落，天空如同被镀了金的蓝宝石，每一缕光芒都充满力量，而且璀璨无比，美得让人窒息，沁我心脾，亮得让人眯眼，面若有笑。
苏南地区属于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四季分明，夏天比较炎热。这才上午，我已经走得满身大汗，终于进入这个临时用作新教师报到的会议室的时候，顿觉凉爽异常，这是我对塔逻高中所有好印象之中的最中之最。塔逻高中坐落在阿俚寺镇的北侧，虽然地处偏远，但教学质量在卡荣市还算优秀的，排名第二，稍逊于卡荣市中。卡荣市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就撤县改市，在省里算是较早的批次，这得益于其比较发达的经济。几十年来，卡荣市一直处在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乡镇企业特别发达，这也是当年爸爸强烈建议我来考取卡荣编制的主要原因。爸爸早年做生意，曾在卡荣待过好几年，他总说卡荣的经济比我们科尼市要强一倍多，很多理由我虽听不明白，但还是接受了他的建议，顺利考编成功，大学毕业顺利成为卡荣市的一名教师。老爸对于我没能入职地处繁华市区的卡荣市中还是有点失望的，但考虑到这塔逻高中毕竟也算得上名校，也就没有多说什么。我对于工作在市区还是乡镇倒没任何介意，不像需要客源的生意人，反正是做老师，在哪里都一样。况且，只要能离开家里远一点，我就满足了，不想被父母管得太多，更不想总见到那些啰嗦的亲戚们。当然，我从没告诉别人这一点小心思，要是被爸妈知道了，他们一定会很难过。
我想要远离家、远离科尼，并不是因为父母对我不好。老爸做过很多生意，但都不是很成功，所幸在2015年走了运，在科尼城里开的装潢公司生意相当好，那几年和房地产相关的行业都在赚钱，老爸算是终于投对了风口。但他不希望我和他一样做生意，而是让我找个踏踏实实的有编制的工作。他总提醒我别想着做生意，说社会很难混，充满着欺骗与罪恶，我虽然不认同他的解释，但也不反对他的建议，于是顺理成章地做了老师。其实，老爸更希望我成为一名医生，但我天生色弱的眼睛再一次让他失望，但他无可奈何，只能埋怨老妈，说色弱的问题一定是由女方基因的缺陷导致的。虽然我知道他的话有科学依据，但还是坚定地和老妈站在统一阵线，手拉手，母子好，把这个自大的当家人痛快地批评了一番。
我们科尼市虽然同属苏南地区，但部分地区是绵延山地，经济发展受到制约，与卡荣市不是一个档次，只是比一些苏中苏北的县市略胜一筹，看来靠山吃山这句老话确实有点过时。但我们泗堡镇经济还算可以，在科尼市首屈一指，这得益于我们镇靠近长江，有一个科尼市里唯一的码头，我们镇算是尝到了“靠江吃江”这个甜头。当然，这些好的或者不好的信息并没有让我难过或者高兴，因为这些年我一直在辛苦读书，早已养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好习惯”。老妈一直全身心照顾我们姐弟俩的生活和学习。她以前有过工作，但后来辞职不干，做了一名专职的家庭主妇。姐姐大我五岁，一直是个乖乖女，但学习成绩并不优秀，好不容易考上了一所本三院校，毕业后做了公司文员，嫁了个混蛋老公，生了一个和她一样的、一点也不混蛋的乖乖女。我参加工作时，可爱的外甥女正好三周岁，看上去没有遗传到她那混蛋老爸的混蛋基因，我很欣慰。
塔逻，这个校名很特别，得名于一位叫做苏塔逻的著名校友。二十年代，出身望族的苏塔逻在本乡的初中读书，成绩特别优秀，毕业后竟然跳级考入上海圣约翰大学。后自费赴英深造，就读伦敦大学。学成回国后，谢绝上海和BJ几所好大学的聘请，致力于家乡阿俚寺的教育事业。1937年年底卡荣沦陷，阿俚寺初中校舍被毁，苏塔逻捐卖田产，建修校舍，确保学校屹立不倒。1939年，被当地政府任命为阿俚寺初中校长。他多次在中小学校及群众集会上斥责消极抗日、热衷内部摩擦的某些政府顽固派，争取到学校教师和本地上层积极分子的支持，对抗日军指挥部发布的要求开设日语课程的命令。8月30日晚上，被反动势力所派的“暗杀党”徒枪暗杀于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解放后，适逢阿俚寺初中升级为包含三年初中和三年高中学制的完中，人民政府听从老百姓建议，将新学校命名为塔逻高中，以缅怀这位伟大而勇敢的老校友、老校长，并提出了“塔通象牙，逻络文理”的校训。
更特别的是，苏南地区竟然有阿俚寺这么奇怪的地名，好在有人给我解释了一下。原来，这个名字的来源并不复杂，只是简单的音译而已。因为靠近长江，在明朝时就有一个小型穆斯林聚集区。这些穆斯林来自中东地区，几百年前就往返东西方做国际生意，虽然人数不如在广州和福建的多，但依赖长江方便的水路交通，还是在本地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商圈。穆斯林人数多了，就容易生乱，为了稳定管理，明朝政府特别颁发了恩令，允许在此地建造一座伊斯兰清真寺，并取自阿拉伯帝国第四任哈里发——阿里的名字，将这座清真寺叫做阿里寺。到了清朝乾隆年间，同样为了稳定，政府取缔了穆斯林在此地聚集朝拜的权利，并将这座清真寺改建成了佛家寺庙，从此，“阿里寺”写为“阿俚寺”，读音也变了。阿字，从汉语拼音的a音读成了e音，取意为弯曲；里字，改为俚字，第三声改为第二声，取意民俗；寺字，字形和读音虽都没变，但本质却变动巨大，由朝拜唯一真主的地方变成了祈福祛灾的场所。这下算是彻底入乡随俗了，这寺庙从此香火旺盛，人气鼎沸。到了民国时期，这地方更是沾了这寺庙的光，成了方圆几十里之内红事白事的“人力资源管理处”。于是，地名索性也随了这寺，就有了阿俚寺乡，后来撤乡并镇，又成了阿俚寺镇。
殷维副校长的讲话将我的回忆拉回到了凉爽的会议现场。他先让我们刚入职的年轻教师做了自我介绍，两位新老师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位是薄赛东，身材魁梧，接近一九零的身高，配得上体育老师的身份。学校给我们首年入职的新老师免费提供宿舍，我和薄老师分在一个房间，挺好的，我们倆挺有缘分，都是九六年生人，都来自于外地，还都喜欢踢足球，看足球，聊足球。也都喜欢刷短视频，偶尔兴致来了会去城里玩密室逃脱，但都不太热衷于玩网游。都喜欢奥特曼，但稍有区别，我最喜欢泰罗，而他比较大众化，最爱的是迪迦。我俩有什么明显的不一样？确实不容易找出来，如果非要挑出来，大概有三点。
首先，他的心眼比较小，别看人高马大，但他的心思很细腻，特别喜欢玩那些微型积木，而我就不太擅长。更惊人的是，牙膏被我偷用过，他也能发现，这也是小心眼的有力证据；其次，我是学物理的，而他学体育的，我偏理性，他则偏感性，这一差别从我俩看到美女时的不同反应就可窥见本质——我往往表现出不怎么感兴趣，而他则总觉得和美女已经对上眼了；最后，他的酒量实在太小，和我有差别。当然，这是三年后才发现的，而刚认识时，我还不喜欢喝酒，他则老是吹牛说自己有过超多喝酒的疯狂经历。
引起我注意的另一位是太西思，中上颜值，中上气质，苗条的身材也是中上档次，总之，在这群新老师当中算是鹤立鸡群。她研究生刚毕业，本地人，九四年生人。要不是比自己大两岁，薄赛东这个无比感性的小色鬼初次看到她，当场在心里都能将他俩未来的孩子名字取好。太，之前还从没见过这个姓氏，网上查阅了才知道，太姓起源于唐开元元年（713年），女真先世的首领大祚荣曾建立渤海国，被唐明皇封为勃海郡王。元朝时随成吉思汗南征，屡建战功，赐“太平侯”，至今在云南昆明、四川成都仍有后人，多为蒙古族，其他大多杂居于汉族中。目前太姓百姓在全国包括港澳台等地区虽分布较广，但人数确实不多。知道了这样的历史，再看太西思，确实觉得有一种异域风情，更觉漂亮了，如果皮肤能更加白皙细腻一些，就可告别“中上”，直登“至上”级别。但如果真有这样完美的话，哪还有后来倪刘思师哥的事情，就他那小如雨滴的胆量，恐怕连想都不敢想，更别提为了两人名字中都有“思”字而兴奋不已。他觉得，两人都有“思”字是一种难得的缘分，而“思”字下方的“心”字更是一种浪漫的指引，指引他这个胆小鬼奋力出击，直至赢得美人芳心。
殷校长特有的尖锐男高音让我们听得很认真。看上去四十几岁，个子不高，比较敦实，面目和善，一副好人模样。讲话中气十足，句句铿锵有力，短短一个小时的欢迎会里——也可以叫做思想动员会或者工作安排会，我从殷校长的讲话内容和精神，就感受到了塔逻高中的力量与决心。殷校长介绍了学校的历史传承和近期发展情况，跟我们明确了塔中人的坚定目标是“争一保二”，作为年轻教师，要将这个目标融入进教育教学的血液，希望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能够实现将市中拉下马的宏大理想。殷校长说了很多次“杨校长说过”，看得出他对一把手杨校长相当崇拜，很多话都是直接引用，听上去相当具有权威性。会议的最后，他通报了我们的宿舍安排以及教学班级的详细信息。我要教高一3个班级的物理，体育老师薄赛东教7个高一班，英语老师太西思教2个高一班级。我们都在高一，以后有了很多机会相互理解，相互帮助，也相互传递着积极或者消极的情绪。
安顿好了宿舍，马上去高一年级报到。年级主任是朱毕铁，他非常客气地接待了我，嘘寒问暖，就差让我背诵身份证和户口本了。当然，他也将自己的部分个人情况和我做了分享，后来我才明白，这种难得的好态度是缘于他今年刚做年级主任，所以比较亲和，也很谦虚。他1983年生，2006年参加工作，算下来此时正开始第十四年的职业生涯。他来自于苏北，一穷二白来到这里，然而如今在阿俚寺有两套房子，在卡荣市里还刚买了一套二手房，这学区房准备用来让孩子去市里读初中。我听得出他讲出这些话的意思，想激励我好好努力，要依靠双手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老实说，当时我挺佩服他的，但转身就没了感觉，我为什么要拼命努力？为什么一定要买房？为什么要向他学习？接着，他让我找到了物理备课组长，也就是我的师傅付尓淦老师。付老师长得超级男人，比我稍矮一点，但更加壮实，看得出平时很注意锻炼，身体像体育老师一样有型。皮肤算不上白，但也不黑，鲁迅先生一样的短平头，每根头发都很有精神，恰似他本人的气质，模仿“一叶知春秋”，这里应该说成“一发知一人”。付老师拿了一套教材给我，并布置了最近几天的教学和备课任务，说话简捷而爽快，叮嘱我要放松一些，只要多跟大家学习，很快就会适应这个工作的。倪刘思就是这些“大家”之一，他在对面的同一张办公桌等了我正好两年，这两年里，他从没移过办公地点，付老师已经是他第三任师傅，想想也挺惨的。
塔逻高中的校园算不上高大上，甚至比不上我读书时的高中，这的确与位处经济发达地区的现实名不副实。校舍看上去比较陈旧，好在这个暑假刚刚改建了一部分，看得出阳台是新加高的，教室里的多媒体仪器也换了新。操场的人工草坪已经彻底掉了色，几乎看不到绿色，呈现淡淡灰色，难以想象要多少活动量才能将草皮磨成这个模样，不过这种灰色，倒是很吻合后来我这个醉鬼对于教育现状的评价——只有被蹂躏过的无奈，没有任何鲜活力。篮球场的地皮隐隐约约有些裂纹，就像师傅付老师的额头，虽有沧桑感，但尚有精力，看上去应该还能坚持好久。最破的是学生宿舍，房间里采光不好，水电还经常出问题，我这么清楚是因为我们年轻老师就住在学生宿舍里，学校已经腾不出什么好地方提供给年轻老师充当睡眠福利。
才工作十几天，薄赛东就请我喝酒，美其名曰“漏船载酒”。这个教体育的傻大个，竟然说出了我都不知道的典故，猜想是在短视频里刷到的吧。在鲁迅的著名诗篇《自嘲》中，有“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这一句，一般人可能不熟悉，但后面的一句一定都知道，甚至可以说能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句就是相当霸气的“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漏船载酒泛中流”一句，不仅展现了鲁迅先生在逆境中仍保持乐观、豁达的心态，还寓意着他在黑暗的社会环境中，如同驾驶着一艘漏船，在波涛汹涌的河流中奋力前行，既充满了挑战，也蕴含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其实，鲁迅先生在这里也是引用了典故，漏船载酒，出自《晋书·毕卓传》，原文为：“得酒满数百斛……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鲁迅写的“漏船”就是“破船”，而“载酒”则是指在船上装载美酒。从此，人们多用“漏船载酒”来形象地描绘一种在不稳定或困境中仍不消沉，而坚持寻求乐趣与自在的生活态度。
很显然，薄赛东和我有同样的感觉。虽然上班才没几天，但觉得相当辛苦，好似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简直可以说成是度日如年。在人们心目中，体育老师应当算是轻松的，没什么成绩方面的压力，其实不然。他一个星期有14节课，九月份的苏南，气温依然还在35度以上，空气相当潮湿，在室外不做什么也会出一身汗，何况他要给学生上课，每天大汗淋漓，需要不停地补充水分才行。如果以为体育老师就上课这么一点事情，那么绝对冤枉人了，这外人一定就是经常调侃“体育老师又生病了”的教育外行。除了上课，他每个星期都要早值班两次，六点就得到学校管理学生早锻炼；每天课间操时间都要站在操场上管理课间跑操，谈不上累，但只要有队伍没有准时到位，他很可能就会被领导批评；每天下午都要帮体育高考生训练，工作量也不小。所以说，薄赛东天天叫苦，喊着“真的上了贼船”这样醍醐灌顶式的冤屈话。
我一定比他累。周一到周五共12节课，周末还有3节课，每天忙个不停。备课，上课，批作业，出学案，找学生谈话，晚上还要参加学校规定的晚办公……最麻烦的还是来自成绩方面的压力，每节课都生怕没有教会学生，所以天天都绷紧了神经，生怕哪里出错或者没讲清楚。所以，我很能理解薄赛东说的“漏船载酒”的意思，工作好辛苦，但是能怎么办？还是得向鲁迅先生学习，保持乐观、豁达的心态，我们必须要在教育岗位上坚持下去。
他带了白酒，一闻之下我差点晕倒过去。但他再三相劝，我勉强喝了两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于是换了啤酒。薄赛东跟我讲了白酒的很多好，白酒的很多香，以及白酒里含有的男子汉气概，但是我分毫不为所动，因为我从没喝过酒，也从来都没想过要喝酒，一点也不喜欢喝酒。他边喝边吹牛，炫耀着自己在大学的“海王”生活，他前后谈过三四个女朋友，都是长相甜美、身材火辣的美女。他还说到，自己经常在大学校外喝酒，还因为喝多了和小混混打过架，这个我是相信的，因为他这强壮的身体不用来打架的话，确实浪费。他无所不讲，无所不能，直到我意识到他已经醉了，此时他刚刚喝了三两酒。当然，那时的我没有资格嘲笑他，因为我只舔了两口白酒而已，一瓶啤酒也总是喝不完，可他毕竟喝了将近两杯白酒，这已然让我赞叹不已。回想起来，那时的我是多么低调啊，对自己的实力还一无所知，在喝酒这方面，我正在等待神龙召唤，守候着一个机会，能帮我激发出内在潜力，直至某一天凭借实力可以真心嘲笑这位狂妄的“海王”为止。